直到巷口的路燈徹底熄了,天邊漫開淺淡的魚肚白,解雨臣才緩緩挪動了僵冷的腳步。
一夜未動,雙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覺,每走一步都帶著鈍重的痠麻,可這點疼,遠不及心口那份空落落的悶痛。
他沒有立刻驅車離開,隻是沿著蘇殃方纔走過的路,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腳步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巷子裡殘留的、屬於蘇殃的氣息。
青石板路上還留著淺淺的水痕,是夜雨未乾的痕跡,也像是蘇殃方纔駐足過的證明。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路麵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方纔蘇殃站在燈光下的模樣——
神色淡然,周身疏離,彷彿那些讓他煎熬到徹夜難安的失聯,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他甚至能清晰想起,蘇殃抬眼掃過四周時,那雙眼眸裡的平靜,無波無瀾,從沒有過一絲對旁人等待的察覺,更沒有過一絲對他解雨臣的牽掛。
本就該是這樣的。
解雨臣在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
蘇殃本就不屬於這凡塵俗世,他有自己的軌跡,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從來都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更何況是他這樣一個,連站到明麵的資格都沒有的人。
他走到蘇殃方纔站立的路燈下,停下腳步。
腳下的地麵還殘留著些許夜的涼,他站在那人方纔站過的地方,彷彿還能捕捉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清淡得如同風過無痕,卻足以讓他心口的酸澀翻湧得更甚。
他抬手,輕輕撫過身側的牆麵,那裡沒有溫度,沒有痕跡,就像蘇殃在他生命裡的存在,來去匆匆,不留一絲牽絆,卻偏偏紮進他心底,拔不出來。
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了一下,是手下發來的訊息,彙報著無關緊要的瑣事,他掃了一眼,便熄了螢幕,沒有絲毫回復的心思。
平日裡讓他費心周旋的事務,在這一刻,全都變得索然無味,滿腦子隻剩下蘇殃離去的背影,和那份揮之不去的無力。
他能調動所有力量,去查遍世間萬物,卻查不到蘇殃的過往,查不到他的去向,更查不到他心底的半分想法。
他能為自己鋪好所有後路,能護住身邊在意的人,卻唯獨護不住蘇殃,也留不住蘇殃。
甚至連一句“注意安全”,都隻能爛在心底,無從說出口。
晨霧漸漸濃了,籠罩了整條巷子,也模糊了遠處的景緻。
解雨臣最後看了一眼蘇殃消失的方向,緩緩轉身,往回走。
背影依舊挺拔,依舊是那個從容淡定的解當家,隻是肩頭,像是壓著千斤重的心事,沉甸甸的,揮之不去。
他知道,這樣的遠觀,不會是最後一次。
隻要蘇殃還會消失,還會毫無徵兆地出現,他就會依舊守在暗處,不遠不近,不擾不驚。
他終於不再奢求他的先生完完全全隻屬於自己,隻要記著自己,心裡有一塊地方是屬於自己的就夠了。(看給調成什麼樣了)
蘇殃沒回頭。
他清楚身後巷口的陰影裡有人,氣息很淡,卻固執地懸在那裡,像一縷散不去的風。
他不必猜也知道是誰,隻是沒打算拆穿。
有些心思不必點破,有些注視不必回應。
他向來如此,來去都輕,不沾塵,不惹念,也不給旁人多餘的希望。
夜色還沉,街麵上冷清,隻有零星路燈在霧裡亮著昏黃的光。
蘇殃沿著路邊走,步伐不急不緩,周身那股不屬於凡世的疏離感始終未散,像是剛從另一個時空踏回來,還帶著未褪盡的冷寂。
他沒回住處,而是轉了方向,往無邪那邊去。
有些事,有些痕跡,有些在消失時無意間帶出來的異常,他懶得自己捋,交給看得懂人間脈絡的人更省事。
無邪在這方麵向來敏銳,又足夠識趣,不多問,不深究,剛好合他心意。
等到了樓下,燈還亮著一扇。
蘇殃抬頭看了一眼,沒打電話,也沒敲門,徑直上去。
門沒鎖死,輕輕一推就開了。
無邪正坐在桌前翻東西,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他也不意外,隻挑了下眉,把手裡的本子合上。
“稀客。”吳邪笑了聲,“這麼多天沒見,我還以為你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蘇殃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身姿依舊清淺,像一片落不進塵埃的影。
“沒去哪。”他淡淡開口,聲音平和,“隨便走走。”
吳邪哦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裡帶著點心知肚明的笑意,卻沒點破。
這些天裡,解雨臣旁敲側擊問過好幾次蘇殃的動向,每次都裝作漫不經心,可那點藏不住的在意,誰都看得出來。隻是蘇殃不提,他也懶得當那個傳話的人。
吳邪轉了個話題,“怎麼想起來我這兒了?”
蘇殃微微垂眸,指尖輕抵著膝頭,語氣沒什麼波瀾:“我說過,下次出現,我會來找你。”
吳邪看著他這副萬事不掛心的樣子,也不勉強,隻是輕輕嘆了句:
“你啊,走到哪兒都像一風,抓也抓不住,留也留不住。”
蘇殃抬眼,目光淡淡掃過院外的樹影,沒應聲。
風來便來,風去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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