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很低,老巷子裡隻有一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在地麵投出一塊模糊的圓。
解雨臣站在巷子盡頭的陰影裡,身形隱在暗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指尖的手機螢幕早已黯淡,他卻仍下意識地攥著,指腹一遍遍劃過冰涼的邊框。
就在十幾分鐘前,螢幕上那枚代表蘇殃的綠色光點,毫無預兆地熄滅,再沒有亮起過半秒。
無論他如何重新整理、切換網路、甚至動用了背後的關係查詢訊號軌跡,最終得到的結果都隻有一句——目標位置無法獲取。
他不是不明白。
從蘇殃身上一次又一次毫無邏輯的消失開始,他就該清楚,那些所謂的定位、追蹤、後手,在蘇殃身上通通都不奏效。
可他還是忍不住佈置,忍不住去確認,忍不住想要抓住一點什麼,來抵消心底不斷翻湧的恐慌。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在紛繁複雜的局麵裡遊刃有餘,習慣了讓所有人事都按照他預想的軌跡行進。
唯獨蘇殃,是他這輩子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能讓他束手無策的存在。
他不知道蘇殃去了哪裡。
不知道他去做什麼。
不知道他是否身處險境。
更不知道,下一秒對方會不會再次徹底消失。
風掠過巷口,捲起幾片枯葉,在地麵輕輕打轉。
就在解雨臣指尖微微收緊的剎那,視線範圍內,空無一人的路燈下,空氣忽然泛起一絲極淡的波動。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袂摩擦的聲響,甚至沒有任何可以捕捉的前兆。
蘇殃,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解雨臣的心臟猛地一沉,隨即又重重提起,懸在半空,落不下來。
解雨臣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沒有資格上前,沒有立場追問,甚至連一句“你去哪了”都無法輕易說出口。
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都不允許他這般直白地乾涉對方的來去。
他能做的,隻有在蘇殃定位消失的那一刻,第一時間趕過來,守在這片最後的位置附近,安靜地等。
像一個守在邊界之外的人,進不去,也離不開。
他遠遠看著。
蘇殃站在光裡,臉色比夜色還要淡幾分,周身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像是剛從另一個世界折返,還未完全融入這片人間煙火。
他隻是安靜地站了片刻,微微抬眼,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四周,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任何異樣,彷彿剛才那段讓解雨臣煎熬萬分的失聯,不過是尋常的一瞬。
蘇殃不知道有人在暗處看著他。
更不知道,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裡,有人守在原地,慌得幾乎失控。
解雨臣依舊站在陰影裡,一動未動。
他不能上前,不能打擾,甚至不能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他隻能看著。
看著那個人平安出現,看著那個人神色平靜,看著那個人來去自由,不受任何束縛,包括他解雨臣的所有牽掛與擔憂。
他佈下了最精密的定位,動用了最可靠的人手,做好了一切能做的準備,可在蘇殃憑空出現又隨時可能消失的事實麵前,所有的佈置都顯得無比可笑。
他連對方的蹤跡都抓不住,連對方的去向都無從知曉,更別說將人留在身邊。
原來有些距離,不是靠手段就能拉近的。
有些來去,不是靠力量就能阻攔的。
蘇殃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準備離開。
解雨臣在暗處緩緩閉上眼,心底那股濃烈到極致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擁有旁人望塵莫及的權勢與手段,能擺平江湖風波,能操控利益往來,能在生死邊緣全身而退,可麵對蘇殃,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留不住。
哪怕人就在眼前,他也留不住。
定位再準又如何,心思再深又如何,手段再強又如何。
蘇殃的世界,他進不去。
蘇殃的去留,他決定不了。
蘇殃的行蹤,他掌控不住。
他隻能遠遠看著,看著對方出現,看著對方離開,看著自己所有的牽掛與不安,都隻能埋在心底,連說出口的立場都沒有。
路燈的光依舊昏黃,蘇殃的身影漸漸走遠。
解雨臣仍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風再次吹過,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他滿腔無處安放的、沉甸甸的無力。
他留不住。
自始至終,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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