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並沒有因為蘇殃的護佑,就偏離張家早已寫好的命軌。
小張啟靈一日日長大,身形拔得高挑,眉眼愈發清冷淡漠,那份與生俱來的孤寂,像是刻進骨血裡,任多少暖意都化不開。
多了幾分張家子弟獨有的冷硬。
張家有鐵律,從來無人能免。
族中子弟,十三四歲至十五歲,必要放野。
所謂放野,便是孤身一人離族,入荒嶺、探古墓,無接應、無庇護,生死自負。
活著回來,且帶回一件像樣的器物,纔算成年,纔算真正入了張家子弟的行列。
死在外麵,便如同從未存在過。
這條規矩落在他身上,比旁人更顯刻薄。
旁人尚有同族照拂,尚有親人牽掛,他卻什麼都沒有。
放野,更像是一場合族默許的、體麵的遺棄。
訊息下來那日,少年站在蘇殃麵前,垂著眼,聲音很輕:
“我要走了。”
蘇殃正擦拭著傷葯與溫血丸,指尖微頓,隻淡淡應了一聲:
“嗯。”
他不能攔。
攔了,便是把他往更難處推。張家有的是法子,將不聽話的棋子磨得更碎。
少年靜了片刻,抬眼看向蘇殃,眼神沉而直:
“我會回來。”
蘇殃抬眸,與他對視一眼。
眼前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一碰就碎的小孩,可那點沒藏住的篤定,依舊是隻對著他纔有的模樣。
他將早已備好的布包丟過去,東西不多,卻樣樣都是緊要的。
“自己當心。”
少年接住,攥在手裡,沉默片刻,隻吐出一個字:
“等。”
蘇殃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日天未亮,人便走了。
沒有告別,沒有回頭,一道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身影,悄無聲息消失在山道盡頭。
蘇殃在門口站到天光完全亮起,才慢慢收回視線。
屋內的火盆還沒熄,炭塊泛著暗紅的光,烘得空氣微暖,卻烘不散一室空蕩。
他像過去無數次等待那樣,把一切都按他在時的模樣擺著,不多動,不多想,隻是安靜等著。
這一回的等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熬人。
沒有確切歸期,沒有半點音訊,山野古墓裡兇險難測,張家又從不會給任何庇佑。
係統偶爾會按捺不住,在他腦海裡輕輕試探:【是金屋藏嬌的嬌是真不好當!】
蘇殃從不接話,隻日復一日把那人的被褥抱出去曬透,再把養血、療傷、固本的東西一樣樣備齊,碼得整整齊齊。
數月之後的一個傍晚,院門被輕輕推開。
少年站在門口,一身風塵僕僕,衣擺沾著泥垢與暗褐血漬,身上帶著古墓陰寒與荒野冷冽,整個人比離開時更瘦,也更沉,像一把剛從血裡淬出來的刀,鋒芒畢露,又孤得刺目。
可在看見蘇殃的那一瞬,他周身緊繃的銳氣,還是極輕、極快地收了一瞬。
他回來了。
蘇殃沒上前,也沒開口問什麼。
不問去了哪裡,不問下了幾座墓,不問傷在何處、疼不疼。
他隻是轉身提了熱水,擰了布巾遞過去,又去灶邊溫了熱食,擺在桌上。
全程安靜,沒有多餘情緒,像他隻是尋常出門一趟,剛剛踏進門而已。
少年沉默地收拾乾淨,坐下吃東西,動作依舊輕緩,卻多了幾分歷經生死後的穩。
放野一遭,他算是真正過了張家那道名為“成年”的鬼門關。
可這並非解脫,隻是另一重枷鎖的開端。
沒過多久,族中便正式傳下宣告——
他將繼任族長,定名張起靈,入張家古樓,承接屬於這一族的全部宿命與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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