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殃抱著渾身冰冷的小張啟靈走出張家古樓時,夜色正濃得化不開,山間的風裹著刺骨陰氣往人骨頭縫裡鑽,卻遠不及懷裡小孩身上的寒意更讓人揪心。
小張啟靈意識昏沉,指尖仍死死揪著他的衣襟,單薄的胸膛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像是隨時會斷掉。
他沒力氣說話,隻微微睜著眼,眸色黯淡得像蒙了塵的古玉,看向蘇殃的眼神裡滿是無措,像個做錯事等著被責罰的孩子。
蘇殃垂眸看他,方纔闖古樓時冷厲如刀的眉眼,在觸及這張毫無血色的小臉時,終究軟了幾分。
他收緊手臂,將人更緊地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衣袍裹住那副單薄的身子,隔絕掉所有冷風。
懷裡的人輕得不像話,輕到蘇殃甚至不敢用力,彷彿稍一不慎,這僅剩的一點氣息就會徹底散掉。
他一路沉默,腳步穩而快,周身氣壓低得嚇人,連跟在一旁的係統都不敢吱聲,隻默默跟著。
回到住處,蘇殃小心翼翼將小張啟靈放在床榻上,轉身去取暖爐與溫水。
指尖觸到小孩麵板的那一刻,冰涼刺骨的觸感讓他心頭又是一緊。
他褪去小孩身上沾著陰氣與塵土的外衣,用溫熱的布巾一點點擦乾淨他的手腳,再將暖爐裹上軟布放在榻邊,又取來養血溫氣的湯藥,一點點喂進他乾裂的唇瓣裡。
小張啟靈嗆了兩下,睫毛輕輕顫動,勉強睜開眼,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
蘇殃動作一頓,沒說話,隻是用指腹擦去他唇角的葯漬。
“我沒回來……”小孩眼神垂著,帶著幾分怯意,“讓你等了。”
蘇殃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卻沒了方纔的戾氣,隻剩沉沉的疼:“道什麼歉?下次,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他俯身,將小孩往自己身邊攏了攏,讓他貼著自己溫熱的胸膛,“該說對不起的,是那些把你丟下的人。”
小張啟靈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了許久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在張家這麼多年,他習慣了被利用、被犧牲、被遺忘,從來沒有人會為了他,深夜獨闖古樓,更沒有人會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護住的孩子。
係統在一旁小聲嘆氣:【老大,你嘴上凶得很,心比誰都軟。】
蘇殃無視它,隻是輕輕拍著小孩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等小張啟靈徹底睡熟,蘇殃才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張家古樓的方向,眼底寒意翻湧。
從前他懶得插手張家的事,隻想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護著這小孩少受點苦。
可如今看來,一味退讓與隱忍,隻會讓那些人得寸進尺,把他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
【老大,你想……對張家動手嗎?】係統小心翼翼問。
蘇殃指尖微頓,聲音冷得像冰:
“他們既然不把他當族人,不把他當人,那從今往後,他便不再是張家的人。”
他不會告訴對方自己的計劃,張家人從小灌進他骨血裡的話是——忠於張家。
可他們教他忠的,從來不是家,隻是一群把他當血罐子和工具的人。
榻上的小孩似是感受到了什麼,在睡夢中往他離開的方向蹭了蹭,眉頭微微蹙起,嘴裡含糊地低喃了一聲。
蘇殃腳步一頓,立刻回身走回床邊,重新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
暖意一點點渡過去。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他一個人。
不會再讓他在黑暗裡等待,在冰冷裡絕望,在被拋棄後,連一句責怪都不敢說。
小張啟靈是張家的族長,是他們口中的容器,是工具。
可在蘇殃這裡,他隻是一個需要被疼、被護、被好好愛著的小孩。
全族都在教他忠於張家,可張家上下,沒有一個人配得上他的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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