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舊沉沉,風裡的血腥味漸漸被晚風沖淡,蘇殃走到那方小院的石階前,果然看見那道小小的身影還縮在原地。
小張起靈沒有回去,就安安靜靜坐在石階上,睫毛垂著,小小的身子還在微微發顫,腦子裡全是刑堂裡,那人疼得發抖,卻還對著他笑的模樣,還有那滴化成血玉的淚。
聽見腳步聲,小張起靈猛地抬頭,撞進蘇殃的眼眸裡。
眼前的人,和刑堂裡那個虛弱隱忍的模樣判若兩人。
滿身血汙,衣衫殘破,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冷冽殺氣,可看向他的眼神,卻褪去了所有戾氣,重新變回了那份獨屬於他的溫和。
蘇殃在他麵前緩緩蹲下,即便一身血腥,動作卻放得極輕,生怕嚇到眼前的小孩。
他臉色依舊蒼白,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唇角還是微微揚起,和刑堂裡一樣,淺淡又溫柔。
“啊,沒地方去了,你是來撿我回去的嗎?”
他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十足的安穩,指尖微微抬起,想摸摸小孩的頭,又顧忌著手上的血腥與寒氣,頓在了半空。
小張起靈怔怔看著他,看著他滿身的傷與血,看著他眼底未消的疲憊,卻依舊對著自己笑。
小小的身子往前挪了挪,主動靠近他,那雙依舊帶著水汽的空茫眼眸裡,此刻隻剩下眼前的人,還有滿滿的安心。
他什麼都沒問,不問這血腥從何而來,不問他身上的傷為何不再滲血,隻是安安靜靜地望著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蘇殃看著他,眼底的冷冽徹底消散,隻剩下溫柔的暖意。
他緩緩收回手,就坐在小孩身側的石階上,陪著他,依舊是深夜相伴,隻是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隱忍扛刑的凡人,而是護著他、再也不會受任何人欺辱的鮫人蘇殃。
小張啟靈仰頭望著他,小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悸,卻像是早已有了決斷。
他沒說話,隻是輕輕伸出手,攥住了蘇殃微涼的指尖。
小孩的手很小,很涼,卻握得很穩,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力道,拉著他,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
沒有遲疑,沒有詢問,更不怕他滿身的血與殺戾。
彷彿隻是帶回一件,要好好護著的東西。
蘇殃被他牽著,腳步微頓,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氣息還有些弱,卻裹著幾分散漫的撩意。
他故意放慢腳步,微微傾身,聲音放得又輕又啞,帶著點逗弄的意味:
“你把我帶回你的地方,就不怕旁人看見?”
小張啟靈沒回頭,隻攥著他的手,更緊了些。
蘇殃看著小孩緊繃的小側臉,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半點都不妨礙他調戲人:
“不說話,就算預設了?”
“小小年紀,就會金屋藏嬌了?”
“藏我這麼一個,滿身是傷、還剛殺過人的。小張啟靈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小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依舊乾淨的眼睛,隻定定望著他,像是在說:
不怕,不躲,隻要你。
他沒鬆開蘇殃的手,推開自己小屋的門,把人拉了進去。
屋子不大,乾淨、簡單,沒有多餘的東西,卻成了此刻,唯一能容下他這一身血腥與傷痕的地方。
蘇殃靠在門邊,看著小孩笨拙又認真地想給他收拾出一處能坐的地方,忍不住又低笑了聲。
“看來,我以後,就要賴在你這兒了。”
“你藏了我,可就丟不掉了。”
小張啟靈頓了頓,輕輕點頭。
像是在應下一句,一生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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