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滾燙的烙鐵,狠狠按在他肩頭。
“滋——”
皮肉灼燒的聲音清晰刺耳,焦糊味瞬間散開。
蘇殃肩頭猛地繃緊,喉間終於溢位一聲極淡、極啞的悶哼。
冷汗瞬間濕透額發,眼前微微發黑,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被咬得泛出血色。
他依舊在強壓所有能力,硬生生扛著這焚骨的痛。
痛到極致,生理淚水不受控製地漫上眼眶。
一滴,從眼角滑落。
不是淚水。
是極艷、極涼、的血水,輕輕墜下。
落在地上的一瞬,碎成一小粒溫潤的玉,微響一聲,寒光淡淡。
血落為玉。
他自己都沒去看。
隻依舊望著陰影裡的小孩,又艱難地、極輕地扯了下嘴角。
還是安撫。
而廊下的小張啟靈,整個人僵在原地。
小小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睫毛劇烈顫抖,眼底水汽翻湧。
他親眼看見那滴淚,看見那粒玉,看見蘇殃疼得發抖,卻還在對他笑。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知道什麼叫——心疼。
刑堂的火盆早已熄滅,焦糊與血腥氣纏在陰冷的石縫裡,久久散不去。
蘇殃被丟回地牢的角落,肩頭的灼燒痛還在啃噬骨血,後背的傷口層層疊疊,鮮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黏在皮肉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鈍痛。
他垂著眼,長發遮住蒼白的臉,看上去依舊是那副虛弱破碎、任人宰割的模樣,可那雙垂落的眸子裡,最後一絲隱忍的溫和,早已隨著烙鐵落下的劇痛,徹底沉成了寒潭。
他本就不是任人磋磨的凡夫俗子。
蘇殃指尖輕點著,纏繞在脖頸上的金色小蛇的腦袋,【乖,今天教你一個道理,有仇當天報。】
不過瞬息,冰冷的鐐銬表麵凝上一層薄薄的銀霜,緊接著,細密的裂痕從銬環處蔓延開來,沒有轟然斷裂的巨響,隻聽“哢嚓”一聲極輕的脆響,厚重的鐵鏈寸寸碎裂,成了數截細小的鐵屑,簌簌落在地牢的塵土裡,再無半分束縛。
蘇殃緩緩撐著冰冷的石壁站起身,破爛的衣衫黏在布滿傷口的背上,每動一下,衣衫與血肉摩擦的鈍痛便清晰傳來,他卻眉眼未動,周身漸漸瀰漫開一股屬於深海尊者的威壓,厚重又冷冽,讓整個地牢的空氣都變得凝滯,連牆角的雜草都瞬間蔫了下去。
他步履平緩,腳步輕得如同暗夜的魅影,鞋底擦過地麵,幾乎沒有聲響,銀藍色的微光在他周身流轉,將滿身血汙襯得愈發冷艷。
剛走出地牢拐角,兩名巡夜侍衛便提著燈籠迎麵走來,昏黃的火光晃過蘇殃的身影,侍衛剛覺出不對勁,張嘴欲喊,卻隻覺頸間驟然一涼,像是被極寒的冰水瞬間封住了氣息,連半個音節都沒能發出,便直直倒在地上,瞳孔渙散,沒了生機。
蘇殃連眼神都未分給他們半分,徑直朝著刑堂與主事居所的方向走去。
沿途值守的侍衛,但凡察覺異動想要阻攔,皆被他指尖凝出的鮫力瞬間封喉,無一人能發出警報。
他先踏入刑堂,那個今夜下令用烙鐵、嗬斥他挑釁的主事,正坐在案前清點文書,聽見動靜轉頭,看到滿身血汙的蘇殃,臉色驟變,剛要拍案起身,喚人前來,蘇殃已然站在他身前。
無形的力量瞬間鎖住對方的咽喉,主事麵色漲紫,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雙腳離地,掙紮不得,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他怎麼也想不通,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細作,怎會有如此駭人的力量。
蘇殃垂眸看著他,眼神淡漠無波,沒有半分情緒,不過片刻,對方便沒了氣息,軟軟癱倒在地。
隨後,他一一尋到今夜執鞭、端烙鐵的刑役,還有冷眼旁觀的張家護衛,一個都未曾放過。
有人慌亂中抓起刀槍劈砍而來,兵刃還未觸及蘇殃衣角,便被他周身的鮫力震得寸寸斷裂,碎片反刺向對方;
有人嚇得跪地求饒,苦苦哀求,蘇殃卻腳步未停,鮫力掠過,瞬間了結,不留絲毫情麵。
沒有嘶吼,沒有纏鬥,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絕,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所有參與今夜刑訊、折辱他的人,盡數伏誅。
院落裡一片死寂,隻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夜風裡瀰漫,卻沒有一滴血濺到蘇殃身上,唯有那身破爛衣衫上的舊血,愈發暗沉。
蘇殃站在滿地狼藉中央,抬手輕輕撫過肩頭焦黑的傷口,痛感依舊清晰,他卻微微眯起眼,眼底的戾氣稍稍散去,隻剩一片沉靜。
有仇當天報,這是他的底線,忍辱偷生,從不是他的本性。
他沒有清理身上的血汙,也沒有自愈那些傷口,轉身便朝著那方小院的方向走去,腳步依舊平緩,隻是這一次,他再無半分隱忍,周身的冷冽,隻在想起那個縮在石階上的小孩時,才會化作一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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