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後,便成了默契。
每到夜深,守衛最鬆懈的時辰,蘇殃便會悄無聲息解開鐐銬,溜到那方小院。
年幼的張啟靈,多半已經坐在石階上,安安靜靜等在月色裡。
沒有太多話,大多時候隻是並肩坐著,一坐便是半宿。
他聽風,他看月,彼此沉默,卻不算冷清。
係統每晚準時上線嗑顏:
【老大,今晚小帥哥依舊穩定發揮。】
【曬月亮也能這麼好看,我真是服了。】
【他是不是專門等你的啊?天天這麼準時。】
蘇殃每次隻淡淡回兩個字:“安分。”
小孩依舊話少,幾乎不開口,卻會在他來時,睫毛輕輕一顫;
會在他坐近時,不再緊繃;
會在他臨走前,目光輕輕黏在他身上,很久都不挪開。
那些細微到近乎看不見的反應,隻有蘇殃一個人懂。
本該就這樣,安靜耗到他尋完記憶、離開此地。
直到張家終究沒了耐心。
這夜無月,天幕壓著沉沉烏雲,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冷意。地牢的鐵門沒有絲毫預兆,被人粗暴踹開,沉重的撞擊聲劃破死寂,刺眼的火把瞬間湧進來,將昏暗的石牢照得通明。
“家主有令,細作頑劣拒不招供,押往刑堂,用刑逼供!”
為首的張家侍衛麵色冷厲,語氣沒有半分波瀾,揮手便讓手下上前。
兩個身形高大的侍衛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狠狠扣住蘇殃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重新將那副冰冷的鐵鏈死死鎖在他腕間,鐵鏈嵌入皮肉,瞬間勒出深深的紅痕,滲出血絲。
蘇殃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拖拽著起身,腳步被鐵鏈牽製得踉蹌了一下,長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太久沒有受過這樣的苦楚,漫長歲月裡,他早已習慣無往不利,習慣掌控一切,痛感對他而言,早已是陌生的東西,可此刻,鐵鏈的冰冷、肩膀的鈍痛,一點點喚醒了久違的不適感。
他被侍衛粗暴地拖拽著,穿過幽深陰冷的廊道,鐵鏈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古宅裡格外清晰。
一路往刑堂去,空氣裡的血腥氣越來越濃,混雜著藥味與鐵鏽味,刺鼻又壓抑。
刑堂內燭火搖曳,昏黃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得牆上懸掛的各式刑具泛著森冷的光,皮鞭、鐵棍、浸了藥水的繩索,每一樣都透著狠戾。
堂內沒有多餘的擺設,隻有中央一根冰冷的石柱,周遭地麵還留著未乾的深色印記,看得人心底發寒。
侍衛將他狠狠推到石柱前,反剪著他的雙手,用鐵鏈牢牢捆在石柱上,力道之大,讓他手腕的傷口瞬間撕裂,鮮血順著指尖緩緩滴落,在地麵砸出細小的血點。
蘇殃脊背撞在粗糙冰冷的石柱上,硌得骨頭生疼,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這是他第一次發出示弱的聲響。
以蘇殃鮫人的本身體質,這點力道,連他的麵板都真正傷不到。
鱗甲與自愈力隻要稍稍流露,鐵器便近不了其身,傷痛更無從談起。
可他不能。
一旦顯露半分異常,身份便會徹底暴露。
所以他自始至終,都在強行壓製著所有異類的能力,把自己封在一副凡人的皮肉裡,硬生生扛著一切。
痛,是真的痛。
傷,是真的會流血。
隻是他習慣了,忍得住,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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