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步走出陰影,朝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過去。
腳步輕得幾乎沒在青石上留下痕跡,連風都似放柔了氣息。
年幼的張啟靈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向他。
依舊是空茫無波,無喜無怒,像一潭冰封的水,隻是靜靜望著。
蘇殃在他身旁的石階上坐下,沒有湊近,也沒有壓迫,隻是安靜地陪著。
係統在他意識裡安安靜靜,但語氣明顯是顏狗上線:
【嘖,這臉真是從小就沒得挑,清冷掛天花板。】
【就是看著太瘦了,看著就沒好好養過。】
蘇殃沒理它的小聲嘀咕,目光輕輕落在小孩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上。
月色一照,能看見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還有新磨出來的紅痕,藏在細瘦的骨節下。
是常年訓練、受罰、被嚴苛對待留下的痕跡。
他沒說話,隻是緩緩伸出手。
動作很慢,慢到足夠讓小孩有反應、有退路。
小張啟靈沒躲,隻是睫毛輕輕垂著,像一尊不會動的瓷娃娃。
蘇殃的指尖,極輕地碰了碰他手腕上那道最顯眼的新傷。
小張啟靈的指尖,猛地、極輕地蜷了一下。
係統瞬間懂了,壓低聲音:
【全是傷……張家這訓練也太狠了。】
【老大,你要給他治?】
蘇殃“嗯”了一聲,指尖收回,從自己衣襟內側,沾了一點極細、帶著淡淡冷香的墨色粉末。
是他自己的鮫人鱗片,磨成的藥粉,愈傷極快,卻帶著獨屬於他的氣息。
他再次伸手,將藥粉輕輕拂在小孩的傷口上。
力道輕得像落雪。
藥粉一觸到麵板,便泛起一絲極淡的暖,不灼人,卻格外清晰。
小張啟靈的眼睫,驟然狠狠一顫。
原本空無的眼底,第一次裂開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不是疼,不是怕,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的暖意。
他微微抿了抿唇,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動作。
係統在心裡嘖嘖:
【可以啊小帥哥,終於有表情了,不容易。】
【這鱗片葯也太好使了,還能炸出微表情。】
蘇殃看著他這丁點反應,唇角彎了一點點,很淺很淡:
“忍著點,一下就好。”
小孩沒出聲,卻緩緩、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沒再躲,任由蘇殃替他處理手腕上的傷。
冰涼的指尖,帶著淡淡的暖意,落在他從未被人好好碰過的傷口上。
蘇殃動作很輕,擦乾淨傷口邊緣,再將鱗片粉穩穩覆上。
做完,他收回手,沒有再多碰。
“以後別跟自己硬扛。”
他聲音輕緩,像月光,“疼了,就歇一歇。”
小張啟靈望著自己的手腕,又慢慢抬眼,看向蘇殃。
那雙一直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落點。
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係統在旁邊淡定嗑顏:
【完了,這一眼記一輩子了。】
【宿命感直接拉滿。】
遠處隱約傳來守衛走動的聲響,很輕,卻足夠警醒。
蘇殃緩緩站起身。
“我該走了。”
他低頭,看向那雙終於有了一絲人氣的眼睛,輕聲道:
“我還會來。”
小張啟靈沒動,隻是坐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陰影裡的方向。
很久很久,都沒有移開目光。
他慢慢攥緊手腕。
那裡還留著一點淡淡的暖意,和從未有過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
廊間的風掠過衣擺,蘇殃沒再回頭,隻循著記憶裡的路,輕步折回禁錮台。
月色被雲層半遮,廊道裡明暗交錯,正好掩去他的身影。
係統還在腦子裡慢悠悠復盤,完全是淡定顏狗模式:
【剛才那一下,我賭五毛,這小孩記你一輩子。】
【小小年紀眼神就這麼戳人,長大還了得。】
蘇殃淡淡應:“少八卦。”
【我這叫客觀賞析顏值。】
他一路避開暗哨與巡邏的張家人,腳步輕得近乎無痕,不多時便重新回到那間陰冷石牢。
牢門還虛掩著,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蘇殃彎腰,拾起地上那副鐵鏈,指尖輕轉,便重新繞回自己腕間。
指節微微用力,以巧力將鎖芯重新扣合,從外麵看去,依舊是被牢牢鎖住的模樣,半點看不出被動過的痕跡。
他重新靠回冰冷的石壁,閉上眼,恢復成那副安分被困的樣子。
彷彿剛才那場月下偶遇、替人療傷、輕聲交談,都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境。
係統趴在他意識裡,還在回味:
【你說他以後會不會特意等你?】
【那麼乖,又那麼孤單,肯定會。】
蘇殃沒睜眼,聲音輕而淡: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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