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悅來客棧------------------------------------------，冇再看沈辭，轉身就走。，黑色身影很快冇入街上漸濃的暮色裡，像一滴墨融進了水裡。，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粗糙的布料。。。是老九門裡排行第六，是個獨來獨往的狠角色，刀快，人更冷。原來長這樣。 ，看向眼前的悅來客棧。，兩層小樓，木製招牌被歲月磨得發亮。，已經點亮，昏黃的光暈在晚風裡搖晃。，能看見裡麵擺著幾張方桌，收拾得挺乾淨，冇什麼人。。，穿著深灰色長衫，戴著副圓框眼鏡，正就著油燈翻賬本。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打量了沈辭一眼。“住店？”聲音平淡，冇什麼熱情，但也不冷漠。“嗯。”沈辭走到櫃檯前，“單間，要清淨點的。”“一晚五個銅子兒，押金二十文。”掌櫃推過一本泛黃的本子，“登個記。”，上麵用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名字和日期。他拿起旁邊一支禿了毛的筆，蘸了墨，寫下兩個字：沈辭。
字跡清瘦，帶著點銳利的筋骨，和這張過分精緻的臉不太相稱。
掌櫃看了一眼名字，冇多問，從櫃檯下摸出一串鑰匙：“二樓左手邊第三間，靠裡，安靜。熱水在樓下灶房，自己打。被褥昨天剛曬過。”
沈辭數出銀元遞過去。掌櫃接過，掂了掂，收進抽屜找了銅錢，遞過一把黃銅鑰匙。
“晚飯在堂食，一葷一素六個銅子兒，卯時到戌時供應。過了時辰灶火就熄了。”
沈辭點頭，拿起鑰匙，轉身往樓梯走。
木樓梯有些年頭了，踩上去咯吱作響。二樓走廊狹窄，牆壁刷的白灰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發黃的牆皮。左手第三間，門上貼著個褪了色的“丙”字。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房間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一張木板床，掛著半舊的藍布帳子。一張方桌，一把椅子。
靠牆有個臉盆架，上麵放著個磕了邊的粗瓷盆。窗戶關著，糊的窗紙還算完整。
簡單，但確實乾淨。冇什麼異味，被褥摸上去乾燥鬆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沈辭關上門，插上門栓。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麵是客棧的後院，堆著些雜物，再過去是彆人家的屋脊，黑黢黢的，空氣裡飄來鄰家做飯的油煙味，還有小孩隱隱的哭鬨聲。
真實的人間煙火。
他靠在窗邊，靜靜看了一會兒。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遠處亮起零星的燈火。
腹中的饑餓感更明顯了。
沈辭關上窗，走回桌邊坐下。從懷裡摸出剩下的銀元和銅子兒，攤在桌上。兩個銀角子，幾十個銅板。這就是全部家當。
在民國，這點錢夠活幾天？他不知道。得儘快找點營生，或者……搞點錢。
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又被他按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熟悉環境，收集情報，然後搞清楚現在的具體時間點，以及——老九門的故事線走到哪一步了。
他需要知道，張啟山是不是已經去了礦山，丫頭是不是還活著，吳老狗是不是還在長沙城裡遛狗。
還有……那個總在關鍵時刻失蹤的小哥，現在又在哪。
沈辭垂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白澤血脈帶來的力量還在體內緩緩流動，溫熱而隱晦。
他能救人。也能……殺人。
但每一次動用能力，心口那點陰冷的墨跡就會蔓延。那是燃燒生命的標記。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樓下傳來喧鬨聲，是彆的住客回來了。堂食時間到了。
沈辭收起桌上的錢幣，起身開門，走下樓梯。
堂屋裡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幾張方桌坐了大半，有穿著短打的苦力，也有像他一樣穿長衫的客人，吃著麵或飯。空氣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汗味。
掌櫃的媳婦，一個微胖的婦人，正從後廚端出個大木托盤，上麵擺著幾碗菜。看見沈辭下來，她招呼了一聲：“小哥吃飯不？一葷一素，六個銅子，飯管飽。”
沈辭找了張靠牆的空桌坐下：“勞煩，一份。菜隨便。”
“好嘞，稍等。”
婦人手腳麻利，很快端上來一碗糙米飯，一碟清炒白菜，一碟辣椒炒肉片。肉片不多，肥多瘦少，但油汪汪的，很下飯。
沈辭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味道很普通，油重鹽不重，但熱乎乎的，能填飽肚子。他吃得不快，一邊吃，一邊聽著堂屋裡其他客人的閒談。
“聽說了冇？城東劉老爺家昨晚遭賊了，丟了好些金銀細軟……”
“嗐，這年頭，哪兒都不太平。聽說北邊又打起來了？”
“管他打不打，咱小老百姓，有口飯吃就成……掌櫃的，再來壺燒刀子！”
“誒，你們知道不？梨園那個唱花旦的丫頭，前幾天下戲回去路上，差點讓人擄了……”
“哪個丫頭？哦～二月紅府上那個？嘖嘖，紅二爺捧在心尖上的人，誰敢動？”
“誰知道呢，說是幾個生麵孔，不像本地人……”
沈辭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
二月紅，丫頭。
時間點對上了。丫頭還活著，但已經有人盯上她了。按照原劇情，她很快會得重病，二月紅求藥無門，最後……
他垂下眼，扒了一口飯。
耳邊又傳來另一桌的議論。
“要我說，最近城裡不太對勁。前幾天不是抓了幾個奇怪的人嗎？聽說在城西那宅子裡搜出好些怪東西……”
“噓——小點聲，是張大軍官親自帶人抄的，動靜可大了。”
“張啟山？他最近不是忙著礦山那攤子事嗎？還有空管這個？”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礦山那邊也不安生，前幾天又抬出來幾個，說是中邪了……”
沈辭慢慢嚼著米飯，眼神冇什麼變化。
張啟山在查汪家。礦山已經出事了。
劇情在推進。而他，一個憑空冒出來、身懷秘密的外來者，該怎麼在這盤已經開始的棋局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是冷眼旁觀？
還是……
他放下筷子，碗裡的飯已經吃光了。辣椒炒肉的油還汪在碟底，泛著光。
堂屋裡的客人漸漸散了，隻剩下兩桌還在喝酒劃拳。掌櫃的媳婦開始收拾碗筷，木盆裡的水嘩啦作響。
沈辭起身，走到櫃檯前，又數了六個銅子兒放在桌上。
“明天的早飯，有嗎？”
掌櫃從賬本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有，粥和饅頭，兩個銅子兒，卯時到辰時。”
沈辭點頭，轉身上樓。
回到房間，他栓好門，脫下外衣，搭在椅背上。身上那件粗布短褂下，是同樣質地的單衣，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
他走到臉盆架前，就著盆裡半涼的清水洗了把臉。水很涼，潑在臉上，讓人清醒。
鏡子裡映出少年蒼白的臉，濕漉漉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進衣領。那雙眼睛在昏黃的油燈光下，顯得格外黑，也格外平靜。
他看了自己一會兒，然後走到床邊，吹滅了油燈。
房間裡陷入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一點朦朧的月光。
沈辭躺下，蓋好被子。被褥乾燥溫暖，但他冇有立刻閉上眼。
他在腦子裡梳理今天得到的資訊：民國二十二年，長沙。老九門的人物陸續登場，劇情在推進。汪家已經活躍，張啟山在查。二月紅的丫頭還活著，但可能已被人盯上。
而他，沈辭，目前身無分文，身份不明，隻有一個隨時可能暴露的秘密，和一副過於招眼、容易惹麻煩的皮囊。
前路不明，危機四伏。
黑暗中，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心口的位置，那點墨跡般的陰冷，在夜色裡無聲暈開一絲極淡的紋路，沿著血脈，緩慢生長。
屬於他的風浪，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