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下的火光在石壁上晃動,影子被拉得很長。我靠著牆角,呼吸放慢。右臂的布條已經濕透,血還在往下滴,但不能包紮,動作太大容易暴露。
剛才那幾隻水怪不是自然生成的。它們受控,有指令係統。守衛也一樣。這種地方不會用活人站崗,太不可控。死士沒有情緒,不會懷疑同伴,隻要外形對得上,就能混進去。
我退回到岩縫深處,在那具被水流沖歪的屍體旁停下。它的臉被腐蝕得隻剩半邊,灰袍卻還完整,麵具也沒碎。我把它翻過來,取下腰間的青銅短刀和麪具,又割下它的一截手臂。
麒麟血在血管裡緩緩流動,熱度比之前低。我把手臂貼在胸口,用指尖劃破麵板,讓自己的血滲出來,蓋在死士殘肢上。血一接觸,發丘指就傳來一陣刺感,像是有東西從斷口往腦子裏鑽。
畫麵閃了一下:一條通道,兩排灰袍人站著不動,有人走過去,用兵器敲了三下短,一下長,然後門開了。
我記住了節奏。
寒髓粉是從陰髓石邊緣刮下來的,帶著一股冷腥味。我把它抹在臉上、脖子上,塗滿雙手。麵板立刻變得發僵,體溫往下壓,心跳也慢了。這東西能騙過感應類的機關,讓人看起來像剛死不久。
我脫下外衣,換上灰袍。衣服偏大,袖子拖到手背,帽子遮住眼睛。把黑金古刀藏進後腰,用布條纏緊。做完這些,我在原地靜了五息,確認沒有多餘動作會露餡。
拖著屍體走到入口前五步,停住。
兩個守衛站在門兩側,手持青銅長戟,麵具紋路和我手裏的一模一樣。他們沒說話,其中一個抬起戟柄,在地上輕敲。
三短,一長。間隔兩息,重複三次。
我也抬起刀鞘,照著同樣的節奏敲下去。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通道裡很清晰。
兩人同時轉頭,視線透過麵具縫隙落在我身上。其中一人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我低頭,腳步放沉,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遲緩,模仿那種機械式的移動方式。左臂的傷被布條勒著,走路時牽扯神經,但我沒去碰它。
靠近門口時,右邊那個守衛忽然抬手攔了一下。
我沒停,繼續往前,直到撞上他的戟尖。
他沒動,隻是把手伸過來,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肩帶那裏有磨損,是我剛才撕開的口子,為了不顯得太新。
他鬆開了手。
我走進門內。
裏麵的通道比外麵寬,地麵鋪著黑色石板,踩上去沒有回聲。牆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盞青銅燈,燈芯是暗綠色的,火苗不動,像是凝固的。空氣裡有股藥味,混合著鐵鏽和乾枯植物的氣息。
我貼著左邊牆走,頭低著,手垂在身側。迎麵來了三個巡邏的死士,排成一列。我靠牆站定,和其他站崗的人一樣,垂首不動。
他們走過我身邊。
最後一個在經過時突然停了一瞬。他的頭微微偏了半寸,像是在看我的臉。
我沒有反應。
他繼續走。
等他們的腳步聲遠了,我才挪動。右側有一條支道,燈光更暗,幾乎全黑。我閃身進去,躲在第一根柱子後麵。
喘了兩口氣。
麒麟血開始回暖,但很慢。剛才那一關太險。死士之間可能有某種識別機製,不是光靠衣服和節奏就能完全矇混。也許他們能感知能量波動,或者通過氣味分辨真假。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紋身,又看了眼手心。掌紋邊緣泛了一點紅,是血在升溫的徵兆。不能再待太久,體溫回升太快會穿幫。
往前走了幾步,通道變窄。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鐵門,門縫裏透出光。我蹲下來,從門邊往裏看。
是個大廳。
十幾名灰袍人分佈在四周,有的站著,有的坐在矮凳上,全都靜止不動。中間擺著一張長桌,上麵放著幾個木箱,編號寫著“七”、“九”、“十一”。其中一個箱子開著,裏麵是塊黑色石頭,表麵有細小裂紋,像是冰層裡的脈絡。
陰髓石。
我記得密室裡聽到的話:“第七陣已穩,材料足夠支撐三次儀式。”
他們已經在佈置陣法了。
桌子另一頭掛著一麵牆圖,用青銅釘固定在石麵上。我看不清細節,但能看出是山脈走勢,中間畫了個圈,標著“北緯四十三度”。
冰河裂口。
他們想在那裏開門。而我的血,正被用來標記位置。每一滴流出的血,都在替他們指路。
我收回視線,靠在牆上。
必須儘快找到控製中樞。這些人都是傀儡,背後一定有個發令點。隻要毀掉那個地方,整個據點就會癱瘓。
正要起身,身後傳來輕微摩擦聲。
我僵住。
有人走進了支道。
腳步很輕,但節奏穩定。不是巡邏隊的規律步伐,更像是單獨行動的人。他在離我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沒有回頭。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隻是站在那裏。
十息過去。
他轉身離開了。
我等了半分鐘,才慢慢抬頭。直到空著,什麼都沒有。剛才那個人,連影子都沒留下。
但這不對。死士不會單獨行動,也不會中途停下又離開。他們執行命令,直到任務完成或被摧毀。
這個人不一樣。
我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手慢慢移向後腰的刀柄。
但現在不能動。一旦拔刀,氣息波動會立刻引來其他守衛。我得先搞清楚這裏的規則。
重新看向大廳。
一名死士從門外進來,走到長桌前,放下一個包裹。他敲了三短一長,和門口一樣的節奏。其他人沒有任何反應,但他似乎完成了報到程式,轉身走向側門。
我記下了路線。
等他走後,我又觀察了一會兒。所有進出的人都走同一扇側門,回來時也都敲同樣的暗號。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停留超過十秒。
這是一套標準化流程。
我站起來,沿著原路退回支道深處。需要再找一具屍體,最好是近期任務歸來的,這樣身上的氣息更接近當前係統的認證標準。
轉過一個彎,看到角落裏躺著一個人。
他仰麵朝天,胸口插著一把短匕,刀柄是青銅的。麵具碎了半邊,露出下麵青灰色的臉。右手還抓著一塊布條,上麵沾著血。
這不是戰鬥痕跡。他是被自己人殺的。
我蹲下檢查他的衣服。灰袍上有泥漬,靴底刻著數字“13”,和我見過的不同。腰帶上別著一張小牌,寫著“西線巡查”。
他去過外麵。
我把他的麵具取下來,戴在自己臉上。原來的那個太監,剛才已經引起懷疑。新的這個雖然裂了縫,但紋路清晰,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正要起身,忽然感覺脖子一燙。
麒麟血熱了一下,很快又退去。
不是危險預警,而是靠近了什麼熟悉的東西。像是之前在密室裡聽到的“引脈”之毒,那種共鳴感。
我摸了摸胸口。那裏貼著從死士身上取下的手臂,已經被寒髓粉凍得發硬。但現在,那截斷肢也在微微發熱。
他們留了後手。
不隻是用我的血做標記,還在屍體上動了手腳。這具身體一旦靠近特定區域,就會啟用訊號。
我把它扔進旁邊的排水溝。
不能再用偽裝太久。他們隨時會發現異常。
但我還得再走一段。
站起身,我朝著側門方向走去。
路過大廳時,故意放慢腳步。一名死士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沒有迴避視線,隻是繼續往前。他沒阻攔。
門後是一條斜向下通道,牆壁變得更粗糙,像是天然岩洞改造的。每隔一段就有鐵環插在牆上,掛著油燈。空氣潮濕,帶著黴味。
走下去約三十步,前方出現岔路。
左邊通道傳來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在搬運東西。
右邊安靜,隻有水滴聲。
我選了右邊。
走了一段,通道盡頭是一間小屋。門虛掩著,裏麵沒人,桌上放著一套工具,還有幾張紙。我進去翻了翻。
紙上畫的是結構圖,標註了“能源室”、“中樞鎖”、“供能線路”。其中一張角落寫著:“每日戌時換崗,輪值三人。”
時間快到了。
我把圖紙塞進懷裏,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聽見外麵有說話聲。
兩個人走近,腳步停在門外。
“西線的人還沒回來?”
“死了。在三號井口發現的,心脈斷了。”
“查是誰動的手了嗎?”
“不清楚。但他的任務牌不見了。”
我靠在牆邊,手握緊刀柄。
他們已經開始清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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