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麵生化作的黑血水順著石台的縫隙往下滲,刺鼻的腥臭味在密閉的墓室裏久久不散。滿地的屍蹩屍體被踩得稀爛,綠色的體液混著黑色的血水,在地上匯成了蜿蜒的細流,像一張扭曲的網,裹著我們這群剛從生死線上爬回來的人。
我蹲在地上,手裏攥著沾了藥膏的紗布,一點點給吳三省胳膊上的傷口換藥。他的左臂被青銅短劍劃開的深口子還在滲血,後背上被屍蹩王咬出的幾個血洞更是觸目驚心,黑色的屍毒雖然被藥膏暫時壓住了,可週圍的麵板還是泛著不正常的青黑。
他坐在石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眼神裏的愧疚和心疼快要溢位來,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我。剛才的哭喊和質問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此刻我們之間沒有爭吵,沒有隱瞞,隻有紗布擦過傷口時,他偶爾壓抑的一聲悶哼,還有我控製不住的、微微發抖的指尖。
“疼就說一聲。”我垂著眼,避開他的目光,聲音還有點沙啞,剛才哭腫的眼睛還在發澀。
“不疼。”吳三省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抬手想要摸我的頭,手伸到半空中,又怕我躲開,頓了頓,最終隻是輕輕落在了我的發頂,粗糙的指腹蹭了蹭我的頭發,“阿月,剛才……是爹不好。”
我沒說話,隻是把紗布打了個結,收緊的瞬間,他的胳膊微微抖了一下,卻依舊沒吭聲。我心裏軟了一下,嘴上卻依舊硬邦邦的:“知道不好,以後就別拿自己的命擋在我前麵。我能護住自己,不用你每次都這樣。”
“你是我女兒。”他看著我,眼神無比認真,“爹不護著你,護著誰?”
這句話像一塊溫軟的棉花,堵在了我的喉嚨裏。積攢了十幾年的怨懟和委屈,在他一次次不要命地護著我的時候,終究還是一點點化開了。我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我泛紅的眼眶,卻剛好對上了不遠處張起靈的目光。
他靠在石壁上,黑金古刀橫在膝頭,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左手上的麒麟紋身已經淡了下去,隻有指尖還沾著未幹的黑色血漬。他的目光落在我和吳三省身上,淡得像古井裏的水,沒有任何情緒,卻在我看過去的時候,微微頓了頓,隨即移開了目光,重新落在了石台上那灘未幹的黑血水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指尖輕輕敲了敲刀柄,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
“我說三爺,咱這也算闖過鬼門關了!”胖子癱坐在地上,把工兵鏟往旁邊一扔,擦了擦臉上的汗,眼睛亮晶晶地掃過石台上散落的玉片,“這鐵麵生都化成水了,這墓裏的明器,咱是不是能清點清點了?別的不說,這金縷玉俑的碎片,拿出去也值老錢了!”
潘子端著獵槍,靠在石門邊警戒,聞言回頭笑了笑:“胖爺,你先歇會兒吧,這墓裏邪門得很,別剛解決了一個,又冒出來一個。先等三爺和小哥定了主意,再碰那些東西不遲。”
“怕什麽?”胖子擺了擺手,撐著地麵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千年老粽子都被小哥一刀捅得連骨頭都不剩了,還能有什麽邪門的?胖爺我這趟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他說著,就往石台邊走,彎腰就要去撿地上的玉片。吳邪正蹲在壁畫前,舉著帛書拓片對照著上麵的古篆,聞言立刻回頭喊他:“胖子!別亂碰!小哥都沒說安全,你別亂動東西!”
“天真呐,你就是太謹慎了!”胖子頭也不回,手已經伸到了那灘黑血水旁邊,“這都死透了,還能詐屍不成?”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玉片的瞬間,那灘原本已經不再流動的黑血水,突然猛地翻湧了起來!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水下瘋狂攪動,黑色的血水瞬間炸開,濺得到處都是。一股比剛才濃烈十倍的陰寒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墓室,溫度驟降,連手電光都開始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睛發花。
“小心!”張起靈瞬間站起身,黑金古刀出鞘,發出一聲清冽的嗡鳴。
可已經晚了。翻湧的黑血水裏,突然竄出一道白色的影子,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帶著尖銳的嘶鳴,直直地朝著胖子的麵門撲了過去!胖子嚇得魂都飛了,下意識地舉起工兵鏟擋在身前,“當”的一聲巨響,工兵鏟被狠狠撞飛出去,胖子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直到這時,我們纔看清那道白影的樣子。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體型比普通的狐狸大了一倍不止,渾身的毛像雪一樣白,沒有一絲雜色,四隻爪子卻是漆黑的,指甲長得像彎刀,閃著寒光。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狐狸該有的琥珀色,而是一雙青黑色的眼瞳,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幽幽地發著光,隻是看一眼,就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凍住了。
“青眼狐狸!”吳邪發出一聲驚呼,臉色瞬間慘白,“帛書上寫過!鐵麵生養了一隻通陰陽的青眼狐狸,是他的守墓獸,能製造幻境,勾人魂魄!”
青眼狐狸落在石台上,一雙青黑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我們,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聲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震得人耳膜生疼。隨著它的嘶鳴,墓室裏突然彌漫起一層淡淡的白色霧氣,帶著一股甜膩的香味,聞一口,就感覺腦袋發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屏住呼吸!這霧氣有問題!”吳三省瞬間反應過來,一把捂住我的口鼻,同時把防毒麵具扣在了我的臉上,自己卻隻來得及用袖子捂住鼻子,“都別看著它的眼睛!會中幻術!”
可他的話還是晚了。
那股甜膩的霧氣鑽進鼻腔的瞬間,我眼前的景象瞬間天旋地轉。冰冷的墓室、石台、眾人的身影,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杭州吳家老宅熟悉的院子,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愣在原地,心髒猛地一縮。
這是我五歲那年的冬天,我發著高燒,躺在床上的那個下午。
二樓的窗戶開著,我能聽到房間裏傳來我自己迷迷糊糊的哭喊聲,喊著“爹”。緊接著,一道黑色的身影翻窗戶進了房間,坐在了我的床邊,用涼毛巾給我擦額頭,餵我喝苦苦的藥。
我瘋了一樣衝進房間,就看到床邊坐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
他們都穿著黑色的衝鋒衣,眉眼一模一樣,連下巴上的胡茬都分毫不差。一個正拿著毛巾給床上的我擦臉,另一個手裏拿著一塊桂花糖,正剝開糖紙,遞到小小的我嘴邊。
他們同時轉過頭,看向我,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笑。
左邊的男人抬起左手,手腕上是清晰的月牙形疤痕,笑著說:“阿月,我是你爹,吳三省。”
右邊的男人也抬起左手,手腕上,竟然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月牙形疤痕,他看著我,笑得溫柔:“阿月,我是你解小叔,解連環。你爺爺說了,那天來看你的,是我,不是他。”
我的腦袋像要炸開一樣,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我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兩個一模一樣的疤痕,分不清誰是誰,分不清當年深夜裏給我喂藥、給我塞桂花糖的人,到底是我的爹,還是我的小叔。
“你們到底誰是誰?!”我紅著眼睛,對著他們大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瞞著我?!”
兩個男人同時站了起來,朝著門口走去,背對著我,身影越來越遠。不管我怎麽追,怎麽喊,他們都沒有回頭,隻是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了老宅的門口,隻剩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耳邊全是鄰居小孩的嘲笑聲:“吳月是沒爹的野孩子!她爹不要她了!”
心髒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像回到了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隻有我一個人,不知道該去哪裏,不知道該找誰。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幻境,在我耳邊響了起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和哽咽:“阿月!醒醒!別睡過去!爹在這!阿月!”
是吳三省的聲音。
我猛地抬起頭,眼前的老宅瞬間碎裂開來,像打碎的玻璃一樣,片片剝落。刺眼的手電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我渾身一震,終於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癱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傘兵刀,刀刃已經劃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我卻絲毫沒有察覺。
吳三省正蹲在我麵前,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臉湊得極近,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嘴唇都在抖。他的臉上沾著不少血汙,防毒麵具掉在了地上,顯然是為了喊醒我,硬生生吸了不少帶幻術的霧氣。
“阿月,你醒了?太好了!你嚇死爹了!”看到我睜開眼,他瞬間鬆了口氣,一把把我抱進懷裏,抱得極緊,像是怕我再次消失在幻境裏。
我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渾身還在發抖,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掉。我抬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哽咽著問:“吳三省,當年的人,到底是你,還是解連環?”
“是我。”他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帶著哽咽,一字一句地說,“當年去看你的人,是爹。阿月,對不起,爹騙了你這麽多年。”
這句話,我等了十二年。
我埋在他的懷裏,哭得渾身發抖,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
等我情緒稍微平複下來,纔看清墓室裏的景象,瞬間頭皮發麻。
整個墓室裏,白色的霧氣越來越濃,青眼狐狸蹲在石台的最高處,一雙青黑色的眼睛幽幽地發著光,死死地盯著我們。除了張起靈,所有人都陷入了幻境裏,狀態比我剛才還要糟糕。
潘子端著獵槍,背靠著石壁,眼睛瞪得通紅,嘴裏不停喊著“三爺!小心!”,手指死死扣著扳機,槍口正對著吳邪的方向,隻要他稍微一動,子彈就會打出去。
吳邪靠在壁畫前,手裏拿著傘兵刀,刀尖對著自己的胸口,眼神空洞,嘴裏念念有詞:“三叔……胖子……小哥……你們別走……”,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隨時都會把刀刺進自己的胸口。
最離譜的是胖子,他正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嘴裏不停喊著“黃金!我的明器!都別跟我搶!”,他的前麵,就是墓室牆壁上一道裂開的機關縫,裏麵全是鋒利的尖刺,再往前爬半米,就會一頭紮進去,被紮得透心涼。
而張起靈,正站在墓室中央,黑金古刀橫在身前,左手上的麒麟紋身完全浮現出來,青色的紋路在白色的霧氣裏格外顯眼。他沒有被幻術影響,一雙淡得沒有情緒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石台上的青眼狐狸,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可他不敢動,隻要他一上前攻擊青眼狐狸,陷入幻境裏的眾人,隨時都會死在自己的幻覺裏。
“胖子!別爬了!前麵是機關!”我大喊一聲,掙脫吳三省的懷抱,衝過去一把抓住胖子的後領,使勁往後拽。胖子像是瘋了一樣,拚命往前掙,嘴裏喊著“別攔著我!那是我的!”,力氣大得驚人。
吳三省立刻衝過來幫忙,我們兩個人一起使勁,才終於把胖子拽了回來,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胖子渾身一震,眼神瞬間恢複了清明,愣愣地看著我們,又看了看前麵的機關縫,瞬間出了一身冷汗,腿都軟了:“我靠……剛才……剛才怎麽回事?胖爺我怎麽差點鑽進尖刺裏了?”
“你中了青眼狐狸的幻術了!”吳三省鬆開他,轉頭就朝著潘子衝過去,大喊一聲,“潘子!醒醒!是我!”
潘子渾身一震,手裏的獵槍差點走火,他愣愣地看著吳三省,眼神慢慢聚焦,終於回過神來,看到自己的槍口正對著吳邪,瞬間臉都白了,趕緊把槍扔在地上,喘著粗氣:“三爺……我……我剛纔好像回到戰場了……”
“沒事就好!快去把小邪拉回來!”吳三省拍了拍他的肩膀,話音剛落,就看到吳邪手裏的傘兵刀,已經朝著自己的胸口刺了下去!
“哥!小心!”我心裏一緊,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一把抓住吳邪的手腕,使勁往上一抬。傘兵刀擦著吳邪的肩膀劃了過去,深深紮進了後麵的石壁裏。吳邪渾身一震,眼神空洞地看著我,過了好幾秒,才終於回過神來,看著自己手裏的刀,瞬間臉色慘白,腿一軟,差點摔倒。
“阿月……三叔……剛才……”吳邪的聲音都在抖,“我剛纔看到你們都死了……隻剩我一個人了……”
“沒事了,小邪,都是幻覺。”吳三省拍了拍他的肩膀,鬆了口氣。
我們幾個人終於都從幻境裏醒了過來,背靠背圍成一個圈,死死地盯著石台上的青眼狐狸,不敢再看它的眼睛,也不敢再吸那白色的霧氣,趕緊把防毒麵具都戴好了。
“他孃的,這狐狸也太邪門了!”胖子撿起地上的工兵鏟,罵罵咧咧的,“胖爺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差點栽在這扁毛畜生手裏!剛才那滿地的黃金,跟真的一樣!”
“這青眼狐狸是鐵麵生養了一輩子的邪物,專門靠吸食人的生魂活著,幻術是它的本命神通,隻要看著它的眼睛,或者吸了它散出來的霧氣,就會陷入自己最害怕的幻境裏,最後在幻境裏把自己殺死。”吳邪喘著粗氣,翻著手裏的帛書拓片,臉色凝重,“你們看這裏,帛書上寫著,鐵麵生把自己的生魂,和青眼狐狸綁在了一起,一人一狐,共生同死!剛才我們殺死的,根本不是鐵麵生的本體,隻是他用玉俑養出來的空殼!他真正的本體,就在青眼狐狸的肚子裏!”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怪剛才鐵麵生被張起靈一刀刺穿,會那麽輕易地化作血水,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本體!他從一開始,就藏在青眼狐狸的身體裏,借著玉俑的空殼,引誘我們放鬆警惕,再讓青眼狐狸放出幻術,把我們一個個困死在幻境裏!
“好陰險的老東西!”胖子罵了一聲,舉著工兵鏟就要往上衝,“胖爺我今天就把這破狐狸劈了,把那老東西從肚子裏掏出來,挫骨揚灰!”
“別去!”張起靈突然開口,喊住了他。他往前站了半步,黑金古刀的刀尖對準了石台上的青眼狐狸,聲音冷得像冰,“它的眼睛是幻術源頭,靠近三丈之內,就算不看眼睛,也會被幻術吞噬。剛才你們能醒過來,是它分心了。”
青眼狐狸像是聽懂了我們的話,突然張開嘴,再次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石台上的黑血水再次翻湧起來,墓室裏的白色霧氣越來越濃,它那雙青黑色的眼睛,亮得像兩盞鬼火,死死地盯著我們,我們的眼前再次開始發暈,剛才的幻境,又有要捲土重來的跡象。
“小哥!怎麽辦?!”吳邪大喊著,趕緊閉上眼睛,不敢再看,“我們根本靠近不了它!”
張起靈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我們幾個人,淡淡開口,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吳邪,找它的弱點。潘子,火力牽製,打它的四肢。胖子,強光手電,照它的眼睛。吳三省,吳月,火攻,逼它現身。我來破局。”
他的話不多,卻把每個人的任務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沒有多餘的解釋,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條件信服的力量。我們幾個人對視一眼,立刻點了點頭,瞬間進入了狀態。
“胖子!強光手電!”吳邪大喊一聲,立刻蹲在地上,飛快地翻著帛書拓片和牆壁上的壁畫,尋找青眼狐狸的弱點。
胖子立刻反應過來,從揹包裏掏出兩個最大亮度的強光手電,同時開啟,調到最亮,兩道刺眼的光柱,直直地朝著青眼狐狸的眼睛照了過去!
青眼狐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腦袋往旁邊偏了偏。它的幻術全靠眼睛,被強光這麽一照,瞬間就被破了大半,墓室裏翻湧的白色霧氣,瞬間淡了不少,我們眼前的眩暈感也消失了。
“幹得漂亮!胖子!”潘子大喊一聲,端起獵槍,拉開保險栓,對著青眼狐狸的四肢,連開了三槍!
“砰砰砰!”
子彈精準地打在了青眼狐狸的前腿上,血花瞬間濺了出來。青眼狐狸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猛地從石台上跳了起來,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獠牙,直直地朝著潘子撲了過去!
“吳月!動手!”吳三省大喊一聲,立刻從揹包裏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高度白酒,和早就撕好的布條,遞給我一捆。我們倆同時把布條浸在白酒裏,用打火機點燃,兩團熊熊燃燒的火把,瞬間在我們手裏亮了起來。
青眼狐狸最怕火,看到我們手裏的火把,撲出去的身影瞬間頓住,下意識地往後退,發出一聲警惕的低吼。我和吳三省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一左一右,朝著青眼狐狸包抄了過去,手裏的火把揮舞著,逼得它隻能往石台的中央退,根本沒有地方躲。
這是我和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並肩作戰。沒有爭吵,沒有隱瞞,隻有絕對的默契。他往左,我就往右,他往前逼,我就堵後路,火把的火光映在我們的臉上,把十幾年的隔閡,都燒得煙消雲散。
“找到了!”吳邪突然大喊一聲,指著壁畫上的一處圖案,“小哥!它的弱點在腹部!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鐵麵生的本體就在那裏!那裏的皮毛是黑色的,沒有防護!”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青眼狐狸的腹部,有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皮毛,和渾身雪白的毛格格不入,正是它的死穴!
青眼狐狸聽到了吳邪的話,瞬間紅了眼,發出一聲瘋狂的嘶鳴,再也不怕火了,猛地縱身躍起,張開尖利的爪子,直直地朝著吳邪撲了過去!它知道,不殺了吳邪,我們就會一直知道它的弱點!
“小心!”我和吳三省同時大喊,想要衝過去救他,卻已經晚了。青眼狐狸的速度太快了,尖利的爪子已經到了吳邪的眼前!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快得像閃電,瞬間出現在了吳邪身前。是張起靈。
他手裏的黑金古刀狠狠劈出,和青眼狐狸的爪子撞在了一起,“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青眼狐狸被震得連連後退,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它的一隻爪子,直接被黑金古刀劈了下來,黑色的血濺得到處都是。
“就是現在!”張起靈低喝一聲,身影一閃,再次衝了上去。
潘子立刻端起獵槍,對著青眼狐狸的後腿連開兩槍,打斷了它的兩條後腿,青眼狐狸慘叫一聲,摔倒在了石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胖子舉著強光手電,死死地照著它的眼睛,讓它根本睜不開眼,連方向都分不清。
我和吳三省同時衝上去,手裏的火把狠狠按在了青眼狐狸的眼睛上,它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嘶鳴,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腹部的那塊黑色皮毛,瞬間繃緊了。
張起靈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飛身躍起,手裏的黑金古刀高高舉起,刀尖精準地對準了青眼狐狸腹部的那塊黑色皮毛,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一聲,刀刃完全沒入了青眼狐狸的腹部。
青眼狐狸的身體瞬間僵住,發出一聲最後的嘶鳴,隨即徹底沒了動靜,那雙青黑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澤。張起靈手腕一轉,黑金古刀往上一挑,刀刃帶著一個渾身漆黑、隻有半人高的人影,從青眼狐狸的肚子裏,狠狠挑了出來,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人影渾身沾滿了黑色的粘液,沒有麵板,隻有一層薄薄的黑膜裹著骨頭,臉上沒有五官,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正是鐵麵生的本體!
他摔在地上,想要爬起來逃跑,卻被吳三省一槍打中了腿,慘叫一聲,摔倒在了地上。胖子和潘子立刻衝上去,用工兵鏟和槍托,死死地按住了他,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鐵麵生發出嗬嗬的嘶吼,眼窩裏冒出黑色的霧氣,想要再次釋放幻術,可青眼狐狸已經死了,他的幻術早就沒了根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張起靈緩步走了過去,手裏的黑金古刀滴著黑色的血,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鐵麵生,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你……你們贏了我……又怎麽樣……”鐵麵生的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響,帶著瘋狂的笑,“終極……會吞噬你們所有人……你們都會和我一樣……困在這局裏……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張起靈沒有聽他廢話,手裏的黑金古刀猛地落下,精準地刺穿了他的胸口,狠狠釘在了地上。
鐵麵生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窩裏的黑火瞬間熄滅,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不過幾秒鍾,就化作了一灘黑色的血水,徹底消失在了空氣裏,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墓室裏的白色霧氣,徹底散了。手電光重新變得清晰,陰冷的寒氣也慢慢退去,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我們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危機,終於徹底解除了。
胖子癱坐在地上,把工兵鏟一扔,哈哈大笑起來:“贏了!胖爺我終於把這千年老粽子和破狐狸給幹翻了!太他孃的爽了!”
潘子也鬆了口氣,靠在石壁上,笑著搖了搖頭,檢查著自己的槍。吳邪癱坐在地上,看著帛書拓片,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
吳三省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灰塵和血漬,眼神裏滿是溫柔和後怕:“剛才怕不怕?”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不怕。有你在,還有小哥在,沒什麽好怕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這一次,我沒有躲開。
不遠處的張起靈,把黑金古刀收回了刀鞘,他看了一眼地上青眼狐狸的屍體,又抬頭看向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微微點了點頭,像是一種認可。隨即,他轉過身,看向了墓室最深處的那道暗門,帽簷下的眸子,微微沉了沉。
吳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突然指著那道暗門,大喊一聲:“你們看!暗門開了!”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緊閉的暗門,此刻已經完全開啟了,黑漆漆的通道裏,隱隱約約傳來了流水的聲音,通道的盡頭,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幽幽地發著光。
我知道,七星魯王宮的終極秘密,就在這道暗門的後麵。而我們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