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們的心髒上。沉重的悶響混著指甲刮擦石壁的尖銳聲,在密閉的耳室裏無限放大,震得人耳膜發疼,連地麵都跟著微微發顫。
潘子端著獵槍,整個人貼在石壁上,手指死死扣著扳機,額頭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胖子舉著工兵鏟擋在大奎身前,臉上的嬉皮笑臉徹底收了起來,嘴裏低聲罵著:“他孃的,這動靜怕不是個血屍?胖爺我這剛歇口氣,又來?”
我把吳邪往身後拉了拉,握緊了腰上的傘兵刀,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手電筒的光柱死死鎖著那道緊閉的石門,門縫裏不斷往外滲著陰冷的風,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屍臭,比積屍地的味道還要衝鼻。
一直沉默的張起靈往前站了半步,擋在了我們身前,帽簷下的眸子微微眯起,黑金古刀的刀柄被他握在手裏,指節泛白。他的目光落在石門的縫隙處,淡淡吐出兩個字:“是人。”
人?
我心裏一愣。這墓裏除了我們,還有吳三省的人,難道是他?
就在這時,石門突然發出“嘎吱”一聲巨響,門閂從裏麵被拉開,厚重的石門朝著兩側緩緩開啟。刺眼的手電光從裏麵射出來,晃得我們睜不開眼,緊接著,幾道身影從門後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臉上沾著不少塵土,下巴上帶著胡茬,眼神銳利得像鷹,嘴裏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渾身都帶著一股常年混跡在生死邊緣的狠戾氣。
是吳三省。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心髒像被一隻手攥緊了,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十七年了。我隻在老宅的舊照片裏見過他無數次,隻在電話裏聽過他沙啞的聲音,可此刻,他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離我不到十米遠。他的眉眼和我記憶裏模糊的影子重合,又比照片裏更滄桑,更冷硬,眼角的細紋裏,全是我看不懂的陰翳和算計。
他身後跟著兩個手下,手裏都端著槍,身上沾著血,顯然剛經曆過一場打鬥。看到我們,幾個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舉起了槍,看清是潘子之後,才鬆了口氣,放下了武器。
吳三省的目光先掃過潘子,又落在吳邪身上,最後,死死地定格在了我身上。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嘴裏的煙掉在了地上,眼神裏的銳利瞬間被滔天的怒氣取代,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好幾度。
整個耳室裏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潘子。”
吳三省的聲音響了起來,沙啞得像磨過砂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能凍死人的寒意。
潘子渾身一哆嗦,頭立刻低了下去,聲音都在抖:“三爺……我……”
“我他媽讓你接小邪過來,誰讓你把她帶來的?!”吳三省突然爆發,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墩上,厚重的石墩直接被踹得滑出去老遠,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巨響,“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看好她,別讓她沾這些事,你就是這麽給我辦的?!”
“三爺,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大小姐……”潘子的頭埋得更低了,一句話都不敢反駁,“大小姐她自己偷偷跟上車的,我……我攔不住……”
“攔不住?”吳三省冷笑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她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你一個跟著我出生入死十幾年的老兵,你攔不住?潘子,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這種鬼話你自己信嗎?”
我看著他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潘子身上,心裏那股壓了十幾年的火,瞬間就燒了起來。
我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潘子身前,抬眼看向吳三省,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吳三省,你衝他發什麽火?是我自己要來的,跟他沒關係。有什麽話,你衝我來。”
吳三省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怒氣更盛,他幾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憤怒:“吳月?你還敢跟我說話?我問你,誰讓你來的?!我在電話裏怎麽跟你說的?讓你回杭州去,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我憑什麽聽你的?”我仰著頭,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指尖攥得發白,“吳三省,你是我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管我?”
這句話一出,吳三省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眼神裏的怒氣頓了頓,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快得像錯覺。
旁邊的吳邪趕緊上前,拉了拉我的胳膊,壓低聲音勸道:“阿月,你少說兩句,三叔他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我轉頭看向吳邪,聲音拔高了幾分,“哥,你見過哪個當爹的,為了孩子好,會把剛出生的女兒往老宅一丟,十幾年不聞不問?會在女兒千裏迢迢來找他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罵她,讓她滾回去?這叫為了我好?”
“我那是為了護著你!”吳三省猛地提高了聲音,指著我的鼻子,手都在抖,“這是什麽地方?這是千年的古墓!裏麵到處都是機關、屍毒、粽子,一步踏錯就是死!我把你放在杭州,放在你爺爺身邊,就是想讓你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別沾這些髒東西,別走我的老路!你知不知道這裏麵的水有多深?!”
“我不知道!”我一把揮開他的手,紅著眼睛衝他喊,“我隻知道,我長到十七歲,沒有爹!開家長會,別人都有爸爸去,我沒有!過生日,別人都有爸爸送禮物,我沒有!被人罵是沒爹的野孩子,我隻能自己跟人打架,打得頭破血流,也沒人護著我!”
我的聲音帶著哽咽,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不甘、憤怒,在這一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全部湧了出來。
“吳三省,你當年把我丟在老宅的時候,怎麽沒想過為了我好?你十幾年不回家,連個電話都很少打,怎麽沒想過為了我好?現在我站在這裏了,你跟我說你是為了我好?你不就是怕我知道你幹的這些勾當,怕我給你惹麻煩嗎?!”
“你胡說八道什麽!”吳三省的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抬手就要朝著我揮過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往前湊了一步,抬眼盯著他:“怎麽?你還想打我?吳三省,有本事你就打!打完了,你就再把我丟回杭州,繼續當你的縮頭烏龜,一輩子都別認我這個女兒!”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離我的臉隻有幾厘米,指尖都在抖。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看到他眼神裏翻湧的情緒,有憤怒,有心疼,有愧疚,還有很多我看不懂的無奈。
最終,他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狠狠一拳砸在了旁邊的石壁上,石屑飛濺,他的指關節瞬間就磨破了,滲出血來。
“三爺!”他身後的手下趕緊上前,被他一把揮開。
周圍的人都不敢說話,胖子站在旁邊,張了張嘴,想打圓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對著吳邪使眼色。吳邪急得滿頭是汗,拉著我的胳膊,一個勁地勸:“阿月,別吵了,有什麽話咱們出去再說,這裏太危險了……”
“出去?”吳三省冷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沒錯,現在就出去!潘子,你現在就帶她走,原路返回,把她安全送回杭州,交到你老爺子手裏,少一根頭發,我拿你是問!”
“我不回去!”我立刻反駁,“吳三省,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讓你把我送回去的。我要跟著你,我要看看你到底在幹什麽,我要知道,你當年為什麽丟下我!”
“你沒必要知道!”吳三省的聲音再次拔高,“這些事跟你沒關係!我吳三省造的孽,我自己擔,用不著我女兒來替我扛!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走,不然我就算是打暈你,也要把你綁回去!”
“你敢!”我瞪著他,手已經摸上了腰上的傘兵刀,“吳三省,你可以試試。你今天要是能把我綁回去,我就跟你姓!”
“你本來就跟我姓!”吳三省氣得臉都綠了,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在我們父女倆劍拔弩張,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直站在角落的張起靈突然抬起了頭,眉頭猛地皺起,低喝一聲:“閉嘴!聽!”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過了我們的爭吵聲。
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了下來,耳室裏落針可聞。緊接著,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從四麵八方傳了過來。
那聲音很輕,像蟲子爬過枯葉,卻密密麻麻,無處不在,從頭頂的石縫裏,從腳下的地磚下,從我們身後的墓道裏,從通往主墓室的石門後,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我的頭皮瞬間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就在十幾分鍾前,我們剛在這個耳室裏,經曆過一次屍蹩潮。可這一次的聲音,比上一次要大得多,密得多,彷彿整個古墓裏的屍蹩,都在朝著我們這裏聚集。
“不好!”潘子瞬間反應過來,端起槍對準了我們身後的墓道,“是屍蹩!剛才的槍聲和爭吵聲,把它們都引過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我們身後的墓道入口處,突然湧出了一股黑色的潮水。密密麻麻的屍蹩,像黑色的洪流一樣,順著石壁和地麵,瘋狂地朝著我們湧過來,每一隻都有指甲蓋大小,硬殼在手電筒的光下閃著冷光,嘴裏的螯牙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靠!這麽多!”胖子罵了一聲,舉起工兵鏟就拍了上去,一鏟子下去,拍死了一大片,綠色的體液濺得到處都是,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都怪你們倆!剛才吵那麽大聲,把整個墓裏的屍蹩都招來了!這下好了,咱們都得成這些蟲子的點心!”
吳三省瞬間回過神來,想都沒想,一把把我拉到他身後,同時從腰上拔出手槍,對著湧過來的屍蹩群連開了三槍。子彈打在地上,炸飛了一片屍蹩,可根本攔不住,後麵的屍蹩踩著同伴的屍體,依舊瘋狂地往前湧,瞬間就鋪滿了小半個耳室的地麵。
“都靠過來!背靠背!別給它們留縫隙!”吳三省大喊著,把我死死地護在身後,同時對著他的兩個手下喊,“拿汽油!燒!”
兩個手下立刻從揹包裏掏出汽油桶,擰開蓋子,朝著湧過來的屍蹩群潑了過去。胖子立刻打著打火機,扔了過去,“轟”的一聲,火苗瞬間竄了起來,一道火牆在我們麵前升起,擋住了屍蹩的去路。
屍蹩怕火,被燒得滋滋作響,發出尖銳的嘶鳴,前麵的瞬間就燒成了焦炭,可後麵的屍蹩依舊源源不斷地湧過來,彷彿無窮無盡。火牆的範圍有限,很快,就有屍蹩從兩側的石壁上繞了過來,順著牆壁爬到了我們的頭頂。
“頭頂!小心!”吳邪大喊一聲,舉起工兵鏟,朝著頭頂拍了過去,幾隻屍蹩瞬間被拍了下來,掉在了地上。
我一把推開擋在我身前的吳三省,握緊傘兵刀,反手劈掉了幾隻朝著他後頸撲過來的屍蹩,冷冷地看著他:“我不用你護著,我自己能行。”
吳三省愣了一下,看著我手裏沾著綠色體液的傘兵刀,眼神複雜。就在他愣神的瞬間,十幾隻屍蹩突然從頭頂的石縫裏掉了下來,直直地朝著他的臉撲過去。
“小心!”我心裏一緊,想都沒想,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猛地往我這邊一拉,同時抬腳踹在旁邊的石墩上,借力帶著他往後退了幾步。那十幾隻屍蹩撲了個空,掉在了地上,我反手一刀,全部紮死在了地上。
吳三省站穩身體,看著我,眼神裏的怒氣散了不少,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我別過臉,沒理他,手裏的傘兵刀不停揮舞著,把不斷撲過來的屍蹩一隻隻劈掉。可屍蹩實在太多了,四麵八方都是,我們幾個人背靠背圍成一個圈,根本顧不過來。
大奎剛才被屍蹩咬過,本來就心有餘悸,此刻看到鋪天蓋地的屍蹩,嚇得腿都軟了,手裏的工兵鏟都快握不住了。一隻屍蹩順著他的褲腿爬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大腿上,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摔倒在了地上。
“大奎!”胖子大喊一聲,想去拉他,可已經晚了。他摔倒的瞬間,周圍的屍蹩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瞬間就爬滿了他的半個身子。
“救我!救我啊!”大奎發出絕望的慘叫,在地上瘋狂地翻滾著,可屍蹩越聚越多,順著他的衣服往裏麵鑽,他的慘叫聲越來越弱,很快就沒了聲息。
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卻根本無能為力。不過十幾秒的時間,大奎的身體就被屍蹩啃得隻剩下了一副白骨,連衣服都被啃得幹幹淨淨。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沒吐出來,握著傘兵刀的手,抖得厲害。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著一個人,在我麵前被蟲子啃得屍骨無存。死亡離我這麽近,近得能聞到那股血肉被啃噬的腥臭味。
“都別愣著!往主墓室退!石門能關上!”吳三省大喊一聲,抬手一槍,打爆了一隻朝著吳邪撲過去的屍蹩,同時拉著吳邪,往主墓室的石門方向退,“潘子,斷後!胖子,照顧好小邪,阿月,跟緊我!”
這一次,我沒反駁他。我知道,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再不撤,我們都會和大奎一個下場。我緊緊跟在他身後,手裏的傘兵刀不停揮舞著,把撲過來的屍蹩一隻隻劈掉,吳三省走在我前麵,時不時地回頭,幫我打掉從我側麵撲過來的屍蹩,他的後背,牢牢地護著我的身前。
我們一步步往石門的方向退,火牆很快就熄滅了,汽油已經用完了。屍蹩像黑色的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湧過來,地麵上、牆壁上、頭頂上,全都是,根本看不到盡頭。
張起靈走在隊伍的最後麵,黑金古刀在他手裏翻飛,刀光所到之處,屍蹩成片地被絞碎,綠色的體液濺了他一身,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左手上,麒麟紋身再次浮現出來,青色的紋路在陰冷的光線下格外顯眼,那些靠近他的屍蹩,像是遇到了剋星一樣,根本不敢往前湊。
可就算是他,也擋不住無窮無盡的屍蹩。這些東西像是殺不完一樣,剛殺掉一批,後麵立刻又湧上來一批,彷彿整個七星魯王宮的屍蹩,都聚集到了這裏。
我們終於退到了主墓室的石門口,吳三省的兩個手下率先衝了進去,使勁推著石門,想要把石門關上。可石門太重了,兩個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石門也隻動了一點點,根本關不上。
“胖子!過來搭把手!”吳三省大喊著,同時抬手,對著湧過來的屍蹩群不停開槍,子彈很快就打光了。他把空槍扔在地上,從腰上拔出一把匕首,反手劈掉了幾隻撲到腳邊的屍蹩。
胖子應了一聲,衝了過去,和兩個手下一起使勁推石門。石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緩緩地朝著中間合攏,可就在這時,幾隻體型比普通屍蹩大了好幾倍的蟲子,突然從屍蹩群裏飛了出來,長著透明的翅膀,速度快得像箭,正是屍蹩王!
“小心!是屍蹩王!”我大喊一聲,抬手把傘兵刀扔了出去,刀刃精準地刺穿了一隻飛在最前麵的屍蹩王,它掉在了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可還有兩隻屍蹩王,一隻朝著推石門的胖子撲了過去,另一隻,直直地朝著吳三省的後心飛了過去!
吳三省正背對著屍蹩王,幫吳邪打掉身前的屍蹩,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危險。
“吳三省!小心!”
我想都沒想,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推開他。我的肩膀狠狠撞在石壁上,疼得我眼前一黑,幾乎同時,那隻屍蹩王擦著我的胳膊飛了過去,尖利的螯牙在我的胳膊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瞬間就滲出血來。
傷口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還有一股麻意,順著胳膊迅速往上蔓延,我心裏一沉,糟了,屍蹩王有毒!
吳三省被我推開,回頭看到我胳膊上的傷口,臉色瞬間慘白。他一把扶住我,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聲音都在抖:“阿月!你怎麽樣?!”
“別管我……”我咬著牙,推開他,“快關石門!”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閃過,張起靈的身影出現在我們麵前。他手裏的黑金古刀一揮,兩道寒光閃過,剩下的兩隻屍蹩王,瞬間就被劈成了兩半,掉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胳膊上的傷口,眉頭皺了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倒出一點黑色的藥膏,遞到我麵前,淡淡吐出兩個字:“塗上。”
吳三省立刻接過藥膏,二話不說,撕開我胳膊上的衣服,把藥膏厚厚的塗在了傷口上。藥膏剛塗上去,就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那股鑽心的麻意瞬間就緩解了不少,蔓延的速度也停了下來。
“快!石門要關上了!”胖子大喊一聲。
我們抬頭一看,石門已經合攏了大半,隻剩下不到半米的縫隙,外麵的屍蹩還在瘋狂地往裏湧,潘子端著槍,死死地擋在縫隙前,身上已經沾了不少屍蹩的體液,胳膊上也被咬了好幾口。
“潘子!快進來!”吳三省大喊一聲。
潘子應了一聲,轉身猛地衝進了石門裏。幾乎同時,胖子和兩個手下一起使勁,“哐當”一聲巨響,石門徹底合攏了,門閂“哢噠”一聲鎖死了。
外麵傳來屍蹩瘋狂撞擊石門的聲響,還有“哢嚓哢嚓”啃咬石頭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可石門厚重,它們根本撞不開,也啃不動,過了十幾分鍾,外麵的聲響終於慢慢小了下去。
整個主墓室裏,終於安靜了下來,隻剩下我們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我靠在石壁上,渾身都脫了力,胳膊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流。吳三省蹲在我麵前,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我的傷口,看到藥膏已經止住了毒性,終於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怒氣,隻剩下滿滿的心疼和愧疚,聲音沙啞得厲害:“傻丫頭,你剛才為什麽要替我擋?知不知道那屍蹩王的毒,沾一點就能要了你的命?”
我別過臉,不想看他,嘴裏卻硬邦邦地說:“我不是替你擋,我隻是不想我爹死在我麵前,連個解釋都沒給我。”
吳三省看著我,沉默了很久,長長地歎了口氣,伸手,想要摸我的頭,手伸到半空中,又猶豫著縮了回去,最終隻是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在了我的心上。我等了十七年,等的就是這一句對不起。可真的聽到了,鼻子卻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強忍著眼淚,吸了吸鼻子,依舊冷著臉:“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不完。”吳三省看著我,眼神無比認真,“等我們活著出去,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你想罵我,想打我,我都受著。但是現在,阿月,你必須答應我,跟緊我,不許再擅自行動,不許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行不行?”
我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磨破的指關節,看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心,心裏的硬殼,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我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旁邊的吳邪鬆了口氣,對著我們倆笑了笑,胖子也癱坐在地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罵罵咧咧地說:“可算消停了,我說你們父女倆,以後要吵架,先看看地方行不行?差點把我們所有人的命都吵沒了。”
吳三省抬頭瞪了胖子一眼,胖子立刻閉上了嘴,訕訕地笑了笑。
我靠在石壁上,緩了半天,終於恢複了點力氣,抬頭打量起這間主墓室。
這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墓室,頭頂是拱形的穹頂,上麵畫著二十八星宿的星圖,牆壁上刻著完整的魯殤王生平壁畫,墓室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口通體漆黑的玉棺,棺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篆,散發著一股冰冷的寒氣。
整個墓室裏,安靜得可怕,隻有我們幾個人的呼吸聲,還有玉棺裏,隱隱約約傳來的,輕微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了我們每個人的耳朵裏,在死寂的墓室裏,格外刺耳。
我們幾個人瞬間繃緊了神經,齊刷刷地看向那口玉棺。
吳三省緩緩站起身,把我護在身後,手裏握緊了匕首,眼神銳利地盯著那口玉棺,低聲說了一句:“都小心點,真正的主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