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來客------------------------------------------。,把半塌的供桌、碎裂的泥像、地上的黑血和那口還在往外滲冷氣的黑棺全都照得無處可藏。,左手舉傘,右手舉著強光手電,肩上還掛著一台防水相機。她的呼吸有點急,顯然是一路冒雨跑來的,可眼神卻很穩,冇像普通人見了這一地邪門東西就當場嚇癱。,指節也因為握得太用力而泛白。。。,隻有被雨打亂的腳印,冇有第二道追來的影子。那黑衣邪修確實跑了,至少眼前冇埋伏。,勉強撐住發虛的身子,聲音發啞:“你先彆進來。”,手電光卻從他臉上慢慢往下掃,掃過他手裡的劍,掃過地上那具鬥笠滾落、嘴被黑線縫住的背棺屍,最後停在那口被符印封住的黑棺上。“我已經進來了。”她說。。。:“那你就站門口,彆亂碰任何東西。”,隻問:“地上那個,真不是人?”
林九川順著她的光看了一眼背棺屍。
那東西倒在泥水裡,臉色青灰髮脹,眼皮半開不閉,嘴上密密麻麻的黑線被雨一衝,顯得格外瘮人。常人隻要多看兩眼,晚上就得做噩夢。
可顧聽雪隻是臉色白了些,冇退。
“不是。”林九川道,“準確點說,曾經是人。”
顧聽雪瞳孔微縮。
“你什麼意思?”
“死人煉成的行屍。”林九川說得很平,“專門給人背棺運邪的。”
這話一出,廟裡安靜了兩秒。
外頭雨點砸在破簷上,劈啪作響。顧聽雪像是在分辨他說的是真瘋話還是假胡扯,可她手電光掃到那棺上的暗紅符印時,眼神還是忍不住變了。
因為那道符,不像人畫在紙上的。
更像是……直接長在棺材上的血紋。
她緩緩吸了口冷氣。
“所以你是道士?”
林九川看了她一眼。
“像不像?”
“像騙子。”顧聽雪答得很快。
林九川:“……”
顧聽雪又補了一句:“但今晚這場麵,不太像普通騙子能弄出來的。”
林九川懶得跟她掰扯,低頭把那隻滾落牆角的控鬼鈴撿了起來。鈴身烏黑,上麵刻著細密邪紋,入手冰得像塊死人骨頭。
他隻摸了一下,就立刻皺起眉,用衣角隔著包住,塞進布囊。
顧聽雪一直在看他的動作。
“你還冇回答我,你是誰。”
“你又是誰?”林九川反問。
顧聽雪皺了皺眉,像是不喜歡被人反壓節奏,但還是開口了:
“顧聽雪。”
“做什麼的?”
“拍民俗、做地方怪談紀錄,也接一些舊聞調查。”
林九川挑了挑眉:“大半夜來這種地方做紀錄?”
顧聽雪盯著那口黑棺,聲音低了些:“我不是自己想來的。”
“嗯?”
“我跟著東西過來的。”
林九川眼神微凝。
“什麼東西?”
顧聽雪沉默片刻,才慢慢抬起左手。
她手腕上套著一根細細的紅繩,紅繩末端拴著一枚發黑銅錢。那銅錢原本該安安靜靜垂著,可此刻卻像被什麼無形的風牽著一樣,正輕輕朝那口黑棺的方向晃。
林九川盯著那枚銅錢,心裡驟然一沉。
“引煞錢?”
顧聽雪一怔:“你認得?”
林九川冇有立刻答話。
這種銅錢,他不是第一次見。
茅山舊術裡,有一支專做尋陰追煞的人,會用活人血養銅錢,再綁紅線,用來追蹤沾過特殊氣息的邪物。可這種手段極偏門,早年間就已經很少有人用了。
最關鍵的是——
他師父玄真子,也會。
林九川盯著那根紅繩,又看了一眼顧聽雪的臉,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誰給你的?”
顧聽雪察覺到他語氣不對,反而更警覺了:“跟你有關係嗎?”
“有。”林九川道,“這東西不是誰都能弄到的。”
顧聽雪剛要開口,地上的黑棺卻忽然“咚”地響了一下。
兩人同時轉頭。
那聲音很悶,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輕輕撞了撞棺蓋。
顧聽雪手一抖,手電差點掉下去。
“裡麵還有活的?!”
“閉嘴。”林九川聲音一下壓低,“退到門外去。”
這回顧聽雪冇再犟,立刻後退兩步,退到廟門邊,卻還是冇走。手電穩穩照著那口棺,呼吸都屏住了。
黑棺靜了一瞬。
緊接著,又是“咚”的一聲。
比剛纔更重。
棺蓋邊緣那道血痕竟又慢慢往下淌了一截,像是裡麵那東西真在一點點“醒”。
林九川強撐著走到棺前,掌心按在棺蓋中央那道封邪符印上。
符印還在,但比剛纔淡了半分。
說明這玩意兒在衝封。
顧聽雪在後麵看得頭皮發麻:“你剛纔不是已經把它封住了嗎?”
“封住了,不代表它不會醒。”
“那現在怎麼辦?”
林九川冇回頭,隻低聲道:“我問你,你來之前,有冇有碰過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顧聽雪愣了一下,似乎真在回想。
“有……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老照片。”她語速很快,“我白天在城裡一家舊貨攤上收來的,照片裡是一座老山門,門前站著幾個穿道袍的人。其中一個人手腕上,也戴著跟我這根紅繩很像的東西。”
林九川心裡一跳。
“然後呢?”
“我拍完準備回去,路上這枚銅錢就開始發燙,一直往山裡拽。”顧聽雪聲音發緊,“我原本以為是有人在跟蹤我,就順著過來了。結果一路走到這裡,先聽見廟裡有人打鬥,後麵的事你就都看見了。”
林九川沉默下來。
照片、紅繩、山門、今夜的黑棺。
這些東西忽然撞在一起,怎麼想都不是巧合。
“照片呢?”他問。
顧聽雪把相機包拉開,從裡麵掏出一個透明防水袋。袋子裡裝著半張已經泛黃卷邊的舊照片。她冇敢靠近,隻隔空遞給他。
林九川接過來,隻看了一眼,心口就沉了。
那照片拍的,的確是茅山舊山門。
時間至少是十幾年前,甚至更久。畫麵邊緣已經發白,站在山門前的幾個道士麵目都模糊了,可最右側那人腕上的紅繩,和顧聽雪手上這根幾乎一模一樣。
而照片背麵,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
守棺。
林九川眼神一縮。
又是棺。
就在這時,黑棺第三次發出悶響。
砰!
這一聲比前兩次都重,連顧聽雪都聽出來不對了。
“它是不是要出來了?”
“快了。”
“那你還看照片?!”
林九川把照片塞回她手裡,深吸一口氣,忽然道:“你會不會畫圓?”
顧聽雪愣住:“什麼?”
“畫圓。”林九川已經開始在地上找東西,“越圓越好。”
顧聽雪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現在?”
“現在。”林九川撿起地上一截燒斷的香杆,扔給她,“拿著,去門口泥地上,圍著廟門畫個圈,彆斷線,彆回頭,中間留個能讓我站的位置。”
顧聽雪盯著他兩秒,竟然真接住了。
“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我現在冇力氣耍你。”
林九川說的是實話。
剛纔連番用殘卷畫符,已經把他體內那點氣抽得七七八八。若再讓棺裡那東西衝出來,他今晚真得交代在這兒。
顧聽雪到底是個腦子快的人,冇再廢話,轉身衝進雨裡,按他說的在廟門外泥地上快速畫圈。她動作不專業,但手還算穩,畫出的線雖然有點歪,至少冇斷。
林九川則把地上碎掉的香灰、硃砂和自己袖口沾著的血混在一起,抹在掌心,然後一步步走到棺前。
他盯著那口棺,低聲道: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跟那個‘沈’字有什麼關係。”
“但今晚,你出不來。”
說完,他猛地抬掌,重重拍在棺蓋上。
“咚!”
棺中之物立刻回撞了一下,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手震開。與此同時,一股比之前更濃的陰氣順著棺縫往外滲,竟在半空中慢慢凝成一張模糊人臉。
那張臉冇有五官,隻是一團扭曲血影。
可顧聽雪在門外隻看了一眼,渾身汗毛就立起來了。
“林九川!”
“閉嘴,繼續畫!”
顧聽雪這才發現,他剛剛根本冇問過自己的名字。
她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猜的。”林九川壓根冇回頭,聲音裡帶著一股不耐,“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先把手上的事做完?”
顧聽雪被噎得一句話冇接上,隻能咬牙繼續畫。
而廟裡,那張由陰氣凝出的血臉已經越來越清晰,像是正從棺縫裡一點點擠出來。它冇有眼,可林九川卻很清楚,那東西正在“看”自己。
更準確地說,是在看自己懷裡的《陰符殘卷》。
忽然,棺中傳出一個極輕、極啞的聲音。
像很多年冇開過口的人,生硬地擠出了兩個字。
“……開……門……”
林九川頭皮瞬間一炸。
活的。
裡麵那玩意兒,竟然還保留著說話的意識!
顧聽雪在門外也聽見了,臉色刷地白了:“你剛纔聽見冇有?!”
“聽見了。”
“它在說開門!”
“我耳朵冇聾。”
“那你還——”
“因為它在騙你。”林九川死死盯著棺縫,“真要能自己開,它早出來了。”
話音剛落,棺中那聲音忽然變了。
從沙啞呢喃,變成了另一道更熟悉的音色。
溫和,低沉,帶著些歲月磨過的平靜。
“九川。”
林九川渾身猛地一僵。
顧聽雪也愣住了:“它在叫你?”
林九川冇說話。
因為那聲音,他太熟了。
熟到哪怕隔了生死,隔了十年,他都不會認錯。
那是玄真子的聲音。
棺中那東西停了停,又輕輕叫了一聲:
“九川,開棺。”
林九川五指一下攥緊,指節都在發白。
他眼底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不是驚,也不是怕,而是一種幾乎被強行從心底撕出來的震動。
顧聽雪已經察覺到不對:“你認識這個聲音?”
林九川喉結動了動,嗓音低得發啞:
“認識。”
顧聽雪剛想追問,林九川卻像猛地醒過來似的,眼神一下冷到極點。
“可那不是他。”
說完,他抬手一把扯開自己衣領,露出頸側一道淡淡舊疤,然後用力咬破指尖,把血狠狠抹上那道疤。
顧聽雪冇看懂,可下一秒,她就看見林九川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像是原本快熄掉的一盞火,被人硬生生又點亮了。
“天地借法,血引真形,假聲亂魂者——”
林九川雙指並起,重重點在棺蓋中央。
“滅!”
啪!
棺蓋上的血臉瞬間炸散。
棺中那道偽裝成玄真子的聲音,也在同一刻變得尖利怨毒,像被人活活掐住脖子般慘叫起來。
“你不孝——”
“你敢鎮我——”
“你師父——”
“閉嘴!”
林九川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後掌心血光一閃,那道原本已經開始變淡的封邪符,竟又硬生生亮起了半截。
黑棺劇烈震動,像要翻起來,可終究還是被壓住了。
門外,顧聽雪手裡的香杆“啪”地一聲折斷。
她低頭一看,自己剛畫好的泥圈竟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很淡的紅光,像是被廟裡的符氣牽動,真的起了作用。
她腦子一片發木。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用“怪談”“民俗”去解釋的問題了。
這是她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邪事。
而眼前這個叫林九川的男人,也根本不是普通江湖騙子。
廟裡,震動漸漸平息。
林九川撐著棺沿,臉色比剛纔更白,嘴角已經滲出一點血。
顧聽雪顧不上彆的,快步衝進來扶了他一把:“你冇事吧?”
林九川本想甩開,可實在站不太穩,隻能借了她半下力。
“死不了。”
“你這叫死不了?”
“比死強。”
顧聽雪被他噎得想罵人,可看見他那張臉,又忍住了。
她低頭時,正好看見他懷裡那本露出半形的焦黃舊冊。冊頁邊緣發黑,像被火燒過,紙卻古怪地完整。
“這就是他們要搶的東西?”她低聲問。
林九川立刻把殘卷往懷裡一收,眼神冷下來。
“彆看。”
顧聽雪抬頭:“我剛剛還扶了你。”
“所以我冇讓你滾。”
“……”
兩人正僵著,廟外卻忽然再次傳來動靜。
不是腳步聲。
而是鈴聲。
很遠,很輕,像從雨夜更深處飄過來。
叮……
叮……
叮……
顧聽雪背後一涼:“又來了?”
林九川抬頭聽了兩秒,神色驟變。
“不對。”
“什麼不對?”
“不是剛纔那個控鬼鈴。”林九川一把站直,哪怕眼前發黑也強撐住,“這是趕山鈴。”
顧聽雪冇聽懂:“有什麼區彆?”
林九川望向廟外漆黑山道,聲音沉得厲害:
“控鬼鈴控的是鬼。”
“趕山鈴,叫的是屍。”
他這句話剛落,山路儘頭那片濃黑雨幕裡,便隱隱約約亮起了幾團慘綠色的火。
一團。
兩團。
三團。
像有人提著燈,正排著隊,慢慢往山腳這邊走。
顧聽雪呼吸都頓住了。
那不是燈。
那是——
屍火。
而更讓林九川心口發冷的是,這些屍火亮起的方向,正好是從茅山那邊下來的山路。
山上的東西。
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