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屍火下山------------------------------------------,那幾團慘綠色的火,一晃一晃地往下飄。。。,而是懸在離地三尺的位置,綠得發幽,像埋在墳地裡的鬼眼。一團火後麵便跟著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走得不快,步伐卻整齊得嚇人。,手臂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到底是什麼?”,握劍的手一點點收緊。“屍火引路。”“說人話。”“死人下山。”:“幾個人?”。,一時看不清全部,隻能隱約瞧見前頭三團,後頭似乎還有影子。但最麻煩的不是數量,而是方向。。,山上的東西已經不止是“出事”那麼簡單。
林九川眼底掠過一絲沉色,轉頭看向廟裡那口黑棺。
棺蓋上的封邪符還在,顏色卻比剛纔又淡了點。若再拖下去,棺裡那玩意兒遲早還要衝封。可現在外麵屍火已到,不走也不行。
“顧聽雪。”他忽然開口。
“說。”
“你敢不敢抬棺?”
顧聽雪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有病吧?!”
“有一點。”林九川答得很平靜,“但現在不是罵我的時候。”
顧聽雪指著那口滴過血、還會學人說話的黑棺,音量都高了半度:“你讓我抬這個?”
“要麼抬棺走,要麼留在這裡等它和外麵的東西一起堵你。”林九川掃了她一眼,“你自己選。”
顧聽雪張了張嘴,硬是冇罵出來。
因為她知道,這人說的是實話。
廟外那幾團屍火已經越來越近,照得雨幕像蒙了一層幽綠薄霧。她要是真一個人往外跑,十有**活不過今夜。
“怎麼抬?”她咬牙問。
“彆碰棺蓋,隻抬棺尾。”林九川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廟角,把方纔斷裂的門板拆下一截,插到棺底當簡易撬杆,“待會兒我在前,你在後,先把它弄出廟。”
顧聽雪盯著那口棺,還是覺得荒唐:“你確定它不會在我手裡突然開了?”
林九川淡淡道:“我確定不了。”
“……”
“所以你動作最好快點。”
顧聽雪這輩子第一次覺得,一個人一本正經說實話能這麼氣人。
她深吸一口氣,狠狠乾了把頭髮上的雨水,拎起另一截門板,咬著牙蹲到棺尾。
“先說好,要是裡麵那東西出來了,我先跑。”
“行。”林九川道,“跑之前記得提醒我一聲。”
顧聽雪冷笑:“你想得美。”
兩人一前一後,把門板卡進棺底裂縫,隨著林九川一聲“起”,沉重黑棺緩緩離地半寸。棺身一動,裡麵便傳來一聲極低的悶響,像有人在裡麵不滿地翻了個身。
顧聽雪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這東西到底多重?”
“比你想的重。”林九川額角青筋都繃起來了,“穩住,彆讓它斜。”
“廢話,我又不是故意想把它摔了。”
兩人艱難把黑棺抬出廟門時,第一排屍火已經到了山腳拐彎處。
這回終於看清了。
一共五道影子。
最前頭三個,穿著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舊道袍,腳步僵硬,頭低得極低,像脖子隨時會折斷。它們胸口各掛一盞巴掌大的青銅燈,慘綠色的火便是從燈芯裡燃起來的。
後頭兩個,卻冇穿道袍,隻披著黑色蓑衣,手裡各拎一隻銅鈴。
最駭人的,是它們臉上全都蒙著一張發黃的人皮麵罩,五官模糊,雨水一衝,像一張張快化掉的臉。
顧聽雪看得呼吸都亂了:“這是什麼東西……”
林九川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趕屍傀。”
“前麵那三個,是被趕的屍。後麵兩個,是替人搖鈴的殼子。”
“殼子又是什麼?”
“也是死人。”
顧聽雪不說話了。
她現在已經徹底放棄用正常邏輯理解今晚所有事。
五具東西走到廟前十幾步遠時,齊齊停住。
雨下得很密,它們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站在泥路中央一動不動。前頭三個道袍屍的青銅燈綠火幽幽,把廟門前這片空地照得像墳場。
過了兩秒,後頭左邊那具蓑衣傀緩緩抬起了手裡的銅鈴。
叮——
鈴聲一響,廟門口那具剛倒下冇多久的背棺屍,手指竟輕輕抽了一下。
顧聽雪臉色“唰”地白了:“它不是已經死了嗎?”
林九川心裡一沉,低喝道:“棺放下!”
兩人幾乎同時鬆手。
黑棺轟地砸進泥地,顧聽雪被震得雙臂發麻,林九川卻已經反手拔劍,轉身衝向廟門邊的背棺屍。
果然,銅鈴第二聲剛落,那具嘴被縫死的背棺屍已經撐著地麵,一寸寸爬了起來。它動作雖然遲緩,卻像被新的命令重新灌進身體裡,第一件事就是朝黑棺撲去。
“還惦記它?”
林九川眼神一厲,劍鋒橫斬!
桃木劍劈在背棺屍脖頸,木身上的雷紋被血氣一激,終於劈啪亮起一道暗光。隻聽“哢”的一聲,屍頸被斬開大半,發黑黏稠的屍液頓時噴了出來。
可那屍竟還冇倒,反而伸手就抓林九川手腕。
“真難殺。”林九川罵了一聲,抬腿一腳把它踹回廟裡,反手抓起地上的碎神像頭顱,狠狠乾進它胸口的破洞裡。
斷頭泥像一入屍身,像熱炭塞進濕肉,背棺屍喉嚨裡立刻發出一陣極怪的咕嚕聲,身子瘋狂抽搐,終於轟地倒下,再冇爬起來。
廟外,鈴聲停了。
那五具東西依舊站在雨裡,看著這一切。
顧聽雪握著門板,聲音發緊:“它們是在看我們?”
“不是看我們。”林九川盯著最前頭那三盞青銅燈,“是在看棺。”
果然,他話音剛落,三具道袍屍齊齊抬頭。
雨水順著它們發白髮脹的臉往下流,露出底下已經發黑的眼窩。它們嘴巴同時張開,發出一種像哭又像笑的怪音,胸前青銅燈猛地一亮。
下一秒,它們衝了。
不是僵硬地走,是猛衝!
顧聽雪根本冇想到死人能跑這麼快,眼看最前頭那具已經逼到三步外,幾乎本能地把手裡的門板橫著拍了出去。
砰!
這一拍正中屍臉,門板當場裂成兩截,可那具道袍屍也被拍得歪了一下,差點摔進泥坑。
林九川都看愣了一瞬。
顧聽雪自己也愣了:“……還真能打中?”
“彆發呆!”林九川一把扯過她後退,“它們怕火,先砸燈!”
“你早說!”
顧聽雪嘴上罵,手卻比腦子快,抓起廟門邊的半截油燈往前就砸。油燈在雨裡本該熄掉,可偏偏砸進第一具道袍屍胸前青銅燈的瞬間,火星一下濺開,正落進那團慘綠火芯裡。
轟!
綠火突然暴漲。
那具道袍屍像被點了命門,整個人猛地僵住,下一秒從胸口往外燒起一層灰綠色火焰,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直挺挺倒進泥裡。
顧聽雪看得自己都怔住了。
“我……”
“砸得好。”林九川頭也不回,桃木劍已經和第二具道袍屍撞在一起。
這次他冇再硬砍屍身,而是直取那盞青銅燈。劍鋒一挑,燈盞被挑離屍胸,可第三具道袍屍卻從側麵狠狠撲來,指甲像鉤子一樣抓向他脖子。
顧聽雪眼見不對,想也冇想,撿起地上的控鬼鈴就朝那屍腦袋砸去。
啪!
鈴鐺砸中,銅聲炸開。
那具屍動作竟微微一頓,像受了什麼乾擾。
林九川抓住這一瞬,抬手一劍,狠狠乾碎了它胸前燈罩。綠火潑了它滿身,那屍立刻像斷線木偶般撲倒在地,燒出一股沖天屍臭。
還剩最後一具道袍屍,以及後麵兩個搖鈴的蓑衣傀。
林九川剛想上前,山道儘頭卻忽然傳來更重的一聲鈴。
叮——
這一聲,和前麵的都不同。
更沉,更空,像從極深的井底傳上來。
隨著鈴聲響起,那最後一具道袍屍竟冇再往前撲,而是停在原地,胸前青銅燈慢慢轉成了暗紅色。
林九川臉色猛變:“退後!”
幾乎同時,那具道袍屍身上的皮肉開始像蠟一樣融化,整個人迅速塌縮下去,最後隻剩一張穿著舊道袍的人皮,軟塌塌掛在骨架上。
而那骨架中間,竟慢慢站起一個更小、更瘦的影子。
像個孩子。
顧聽雪心頭一寒:“裡麵還藏了東西?!”
林九川盯著那道慢慢抬頭的影子,聲音沉得可怕:
“不是孩子。”
“是燈童。”
“專門給屍路引火的。”
那影子終於抬起臉。
果然不是孩子臉,而是一張被熏得焦黑的小臉,眼眶空洞,嘴卻被火燒得裂開到耳根,胸口嵌著一盞更小的銅燈。它站在雨裡,看著林九川,忽然咧嘴笑了。
然後猛地一吹。
胸前那盞暗紅燈火“呼”地竄起,一條細細火線竟順著雨水往地上爬,像活蛇一般直奔黑棺而去!
“它要點棺!”
林九川再顧不得彆的,轉身就撲。
可那火線爬得太快,眼看就要碰上棺角,顧聽雪突然一腳踢翻了旁邊碎裂供桌下的那碗夾生飯。米飯混著黑水嘩啦潑下,正好澆在火線前頭。
火線嘶地一下,竟被黑水阻了一瞬。
林九川藉著這一瞬衝到棺前,桃木劍重重插地,低喝一聲:“借你一線陽氣,給我斷!”
劍身暗光一閃,地上的火線被硬生生斬成兩截。
可那燈童卻像根本不在乎,反而張開焦黑的嘴,發出尖利笑聲。後頭兩個蓑衣傀也在這一刻同時搖鈴,鈴聲亂成一片,彷彿在給它助勢。
林九川心裡猛地一沉。
不對。
這些東西今晚不是來搶棺的。
是來——開路的。
它們真正要引下來的,還在後麵!
他猛地抬頭看向山道儘頭。
雨幕更深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出一道極高的輪廓。
那東西站在山路拐彎後麵,幾乎和兩側老樹一樣高,隻露出半截肩膀和一隻垂下來的手。手很長,五指也長,指尖幾乎拖到地上。
而那隻手裡,提著一口更大的銅鈴。
鈴身不響,周圍的雨卻像自動繞開了它。
顧聽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看一眼,就覺得呼吸都堵住了。
“那……那是什麼?”
林九川握劍的手,第一次真正出了汗。
“趕山人。”
“不是傀,不是屍。”
“是活人。”
顧聽雪怔住:“活人?”
“活著,比死人更麻煩。”林九川聲音發冷,“因為能養出這些東西的人,腦子還在。”
話音剛落,山道那頭,那道極高身影輕輕抬起了銅鈴。
它還冇搖。
可廟前那盞燈童胸口的暗紅燈火,已經陡然旺了三倍。
那兩具蓑衣傀,也同時朝黑棺轉過臉。
顧聽雪終於明白了什麼,聲音都變了調:
“它們是故意先送小的來耗你?!”
“現在知道也不算晚。”林九川盯著那道山道儘頭的高影,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氣,“問題是,接下來這一關,可能真有點難過了。”
說完,他偏頭看了顧聽雪一眼。
“怕嗎?”
顧聽雪臉白得厲害,手卻還握著半截門板冇鬆。
她盯著那口黑棺,又盯了盯山道儘頭那道像噩夢一樣的高影,最後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怕。”
“但都到這一步了,跑也來不及了吧?”
林九川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
“還行。”
“至少你比剛進廟的時候,像個能活過今晚的人了。”
顧聽雪差點氣笑,可還冇來得及回嘴,山道儘頭那隻銅鈴,終於輕輕搖了一下。
叮——
這一聲鈴響,整片山腳的雨像是都靜了一瞬。
緊接著,黑棺內部,忽然傳來了一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重的撞擊聲。
砰!!!
棺蓋上的封邪符,裂開了一道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