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背棺夜人------------------------------------------。“咚、咚、咚”的悶響,一下接著一下,踩得地上積水都在顫。廟門半開,風裹著潮冷泥腥灌進來,把供桌上斷掉的香灰吹得到處都是。,劍尖仍指著那黑衣邪修,餘光卻已死死鎖住門外那道越來越近的黑影。。,都像踩在人心口上。“你們到底想要什麼?”林九川聲音發沉。,站在神像側後方,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你身上帶了什麼,你自己不清楚?”。,是衝著《陰符殘卷》來的。,隻冷笑道:“我一個剛被逐出山門的棄徒,身上除了幾張破符幾把爛劍,還有什麼值得你們惦記?”,細長的眼裡滿是陰氣。“嘴硬冇用。”他輕輕晃了晃鈴,“等會兒你被拖進棺裡,自然就肯說了。”,廟外那道高大黑影終於走到門前。,林九川看清了。。
不,準確說,是一具像男人的東西。
它身高近兩米,披著一件濕透發黑的舊蓑衣,頭上戴著壓得極低的鬥笠,整張臉都隱在陰影裡,隻露出半截髮灰的下巴。最駭人的,是它後背上竟真揹著一口窄長黑棺,棺材兩側用粗麻繩死死勒在它肩上,隨著它走動微微晃動,木板摩擦間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棺材上,還貼著三張已經被雨水泡爛的黃符。
符紙顏色發黑,字跡歪斜,不像正道鎮邪符,倒像壓屍用的邪門符咒。
林九川瞳孔微縮。
“背棺屍……”
他在山上典籍裡見過這東西的記載。
以死屍煉體,封魂不散,背棺行夜,專門用來運送邪物、活祭和借命人。它本身未必最凶,但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它背上的棺,永遠冇人知道裝了什麼。
黑衣人見他認出來了,笑意更盛。
“還算有點見識。”
背棺屍站在廟門口,冇立刻進來,隻微微偏了偏頭,像在嗅廟裡的活人氣。鬥笠下,緩緩傳來一陣極低的呼吸聲。
可屍體,是不該呼吸的。
林九川心裡越來越沉。
這說明棺裡那東西,還是“活”的。
“你拖住那小子。”黑衣人對地上被封邪符壓住的紅衣發鬼低喝一聲,“我來請棺。”
話音一落,他忽然咬破手指,把血往控鬼鈴上一抹,口中低聲念出一串晦澀咒詞。
那鈴聲陡然變了。
不再是清脆叮噹,而像無數細針紮在人耳膜上,尖得發麻。原本被林九川畫出的封邪符死死壓住的紅衣發鬼,竟在這一刻劇烈扭動起來,黑髮狂甩,地磚都被抓出一道道白痕。
林九川眼神一厲,左手並指一壓。
“給我鎮住!”
符光一沉,紅衣發鬼又被硬生生按回地麵,發出一聲淒厲尖嘯。
可同一時間,門口那具背棺屍動了。
它不再慢吞吞地走,而是猛地一步跨進廟門!
轟——
廟門兩側本就腐爛的木板瞬間被撞裂,碎木飛濺。那口黑棺幾乎擦著門框擠進來,帶來一股撲麵而至的濃重屍臭,混著潮濕土腥和爛木味,熏得人幾欲作嘔。
林九川不退反進,桃木劍一翻,直刺背棺屍胸口!
噗!
劍尖刺中,卻像紮進一塊泡爛的老木頭裡,隻入了半寸。背棺屍身子一頓,下一刻,粗壯發黑的手臂猛地橫掃過來。
林九川早有防備,腳下一滑,險險讓過,可那股怪力還是擦著他肩膀砸過去,狠狠乾在斷頭土地像上。
“砰!”
泥胎神像當場炸裂,半顆泥頭滾到供桌下,發出空空的撞擊聲。
“好大的力氣。”林九川肩頭一陣發麻,心中警意更重。
這東西明顯不是剛煉成的,屍身已經養硬了。
尋常桃木劍,對它傷害有限。
廟裡空間太小,身後又有黑衣邪修和紅衣發鬼牽製,繼續硬拚下去,隻會被拖死。想到這裡,林九川目光飛快一轉,忽然看向那口黑棺。
屍好煉,棺難養。
背棺屍本身是搬運的殼,真正的邪門,多半在棺裡。
隻要棺裡那東西出問題,這背棺屍也得亂。
林九川當機立斷,藉著背棺屍再次撲來的瞬間,矮身貼地一滾,直接滾到它側後方,手中桃木劍不再刺屍,而是狠狠斬向它肩後的麻繩!
刷!
火星一濺,粗麻繩被斬斷一半。
背棺屍動作一僵,像是察覺到什麼,猛地轉身,鬥笠終於滑落下來,露出一張青灰髮脹的死人臉。那張臉嘴角被人用黑線縫住,隻剩鼻孔微張,噴出一股股帶著屍臭的白氣。
林九川看得頭皮一緊。
這屍,不是自然煉的。
是被人活生生縫口封魂,再灌陰氣煉成的。
黑衣人在後方厲喝:“彆讓他碰棺!”
林九川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
話音未落,他左手又從懷裡抽出一張符紙。可剛要咬指畫符,神像旁那紅衣發鬼竟在黑衣人鈴聲刺激下,猛地掙開了一寸符壓,大片黑髮“唰”地從地上竄起,直撲林九川腳踝!
林九川一時不防,被那濕冷黑髮纏個正著,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撲倒。
而背棺屍已經轟然轉身,帶著那口黑棺,直直朝他撞來!
這一撞要是撞實,輕則筋斷骨折,重則當場被壓進廟牆裡。
千鈞一髮之際,林九川低喝一聲,反手把桃木劍往地磚縫裡一插,借劍穩住身形,另一隻手抓住腳邊那團黑髮,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扯!
“既然你這麼喜歡纏,那就替我擋一擋!”
紅衣發鬼尖叫著被他硬拽到身前。
下一刻——
砰!
背棺屍這一撞,結結實實撞在紅衣發鬼身上。
那女鬼陰體本就被封邪符壓過一輪,又被邪修強行催動,此刻哪裡扛得住這一下?她整個身子“嘭”地一聲炸成大片黑髮和陰霧,連慘叫都被撞碎了。
黑衣人臉色大變,心疼得幾乎咬牙:“你找死!”
林九川則趁這空隙,一把扯斷腳上的殘發,順勢撲到背棺屍背後,雙手握劍,朝那根隻剩半截的麻繩狠狠乾了第三劍!
喀!
麻繩徹底斷裂。
沉重黑棺猛地一歪,從背棺屍肩上滑落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轟——
整座破廟都像跟著震了一下。
地磚瞬間龜裂,一股更濃烈的陰氣從棺縫裡噴湧出來,帶著刺骨寒意撲滿整間廟。供桌、香灰、碎裂神像,全被這股陰氣掀飛,連屋頂漏下的雨水都像在半空滯了一瞬。
背棺屍在棺落地的一刻,竟發出一聲不像人的悶吼,整具屍體瘋狂地去抓那口棺,彷彿棺比它命還重要。
林九川卻比它更快。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劍身上,雙手掐訣,照著棺蓋就是一掌拍下。
“天清地定,封煞止陰,給我——鎮!”
桃木劍嗡地一聲震鳴。
劍身上的血順著木紋滲開,像點亮了一道隱約的雷紋。那一瞬間,黑棺上的三張爛符“噗噗噗”接連炸開,棺蓋猛地震了一下,裡麵像有什麼東西狠狠乾撞了回來。
砰!
砰!
砰!
每撞一下,棺蓋都鼓起一塊,像是有隻手在裡麵撐。
林九川被震得虎口發麻,眼皮狂跳。
這裡麵不是普通屍,也不是單純怨鬼。
而是快要成氣候的凶東西。
黑衣人再也顧不得紅衣發鬼,轉身就撲向黑棺,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意:“不能開!絕不能讓它現在開!”
這話一出口,林九川反而徹底明白了。
這棺裡的東西,連他們自己都控製不住。
那就更不能讓它合著。
“你說不能開,我偏要看看。”林九川一腳蹬在棺沿上,抽劍就撬!
黑衣人大吼一聲,控鬼鈴脫手飛出,直砸林九川麵門。
林九川頭一偏,鈴鐺擦著臉頰飛過,在牆上砸出一串火星。可就這一瞬耽擱,背棺屍已經重新撲了上來,雙臂像鐵鉗一樣死死抱住他腰身,想把他從棺上拖下來。
腐臭撲鼻而來。
林九川甚至能看清它臉上每一道被縫過的黑線。
“滾!”
他膝蓋猛地往上一頂,正中背棺屍小腹,可屍體哪裡知道疼,反而雙臂越勒越緊,勒得他肋骨都在發響。黑衣人也趁機撲到近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黑漆漆的骨釘,直朝林九川胸口刺來!
那釘子一看就不是善物。
釘進活人身上,魂都得被釘散半寸。
林九川心裡發狠,眼見躲不開,索性猛地抬手,抓住懷中的《陰符殘卷》狠狠按在黑棺之上。
嗡——
殘卷一觸棺蓋,整本書驟然發燙!
焦黑紙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開,停在第一頁那道封邪符上。緊接著,一股古怪卻磅礴的力量猛地從書中湧出,順著林九川手臂直衝掌心。
他來不及想,幾乎是本能地按著棺蓋畫下一道完整符紋。
第一筆,廟中陰風驟停。
第二筆,背棺屍雙臂猛地僵住。
第三筆,黑衣人手裡的骨釘竟開始發顫。
第四筆落下時,那口黑棺像是遇到了真正的剋星,整個棺身劇烈震動,棺中之物發出一聲尖銳到不像人的嘶鳴,彷彿被生生按回了更深處。
最後一筆落成。
一道暗紅符印瞬間浮現在整口黑棺表麵,像鎖鏈一樣層層纏繞,封死四角。
轟!
黑棺徹底靜了。
背棺屍也像被抽掉脊骨,雙臂一軟,直挺挺往後倒去,砸得滿地泥水飛濺。
黑衣人更是被符光正麵衝中,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廟牆上,張口就噴出一大口黑血。
林九川也不好受。
這一符畫完,他眼前一陣發黑,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塊,連站都站不穩,隻能用桃木劍撐住地麵,纔沒當場跪下。
廟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隻剩屋頂漏雨的滴答聲,還有黑衣人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兩人隔著那口被封住的黑棺對視。
黑衣人臉色慘白,嘴角全是黑血,眼神卻從驚疑變成了驚恐。
“殘卷……果然在你手裡。”他死死盯著林九川懷中,“你師父……真把它留給你了。”
林九川勉強壓住翻騰氣血,冷聲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黑衣人冇回答,反而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怪,像哭又像喘。
“我們是誰,你早晚會知道……”他抬起頭,眼裡滿是陰毒,“可你以為,今晚封住它,就算贏了?”
林九川皺眉。
黑衣人咧開嘴,露出發黑的牙:“小子,你回頭看看那口棺。”
林九川心頭一跳,下意識側目。
那口剛被封邪符死死壓住的黑棺,不知什麼時候,棺蓋縫裡竟緩緩滲出了一縷血。
不是暗紅。
而是很新鮮、很亮的血。
那血順著棺縫,一點一點往下流,最後在棺身上聚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沈。
林九川呼吸猛地一滯。
沈?
這不是他的姓。
卻是他師父玄真子下山前,曾經在一封舊信上反覆寫過的姓氏。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黑衣人已經趁他分神,猛地從袖中甩出一團黑霧。
“下次見麵,你就冇這麼好運了!”
黑霧炸開,滿廟都是刺鼻腥臭。等林九川抬袖遮眼再看時,那黑衣人竟已破開側牆,消失在雨夜裡。
地上隻剩一灘黑血,和那隻滾落在角落裡的控鬼鈴。
林九川剛想追,腳下卻一軟,眼前天旋地轉。
他強行撐住,抬頭看向那口黑棺。
棺蓋依舊封著,暗紅符印還在,隻是那道滲出的血痕,在雨聲裡顯得格外刺眼。
更怪的是——
那個“沈”字,正在慢慢往下流,像還冇寫完。
就在這時,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而是有人打著傘,踩著泥水,飛快朝這邊跑來。
林九川眼神一凜,立刻拔起桃木劍轉身。
下一秒,一道纖細身影猛地衝到廟門口,舉著手電往裡一照,白光晃得滿廟碎屑都亮了起來。
來人一身淺色防雨外套,頭髮被雨打濕貼在臉側,手裡舉著相機和手電,神色又驚又警惕。
是個年輕女人。
她先是看到了滿地狼藉的破廟,又看到了地上倒著的背棺屍和那口滴血黑棺,最後目光落在林九川身上,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林九川也怔住了。
這女人不是彆人。
正是後麵會牽出大麻煩的那個名字——
顧聽雪。
可現在,她顯然還不認識他。
兩人隔著一地碎神像和陰冷雨氣,對視了足足兩秒。
最後,顧聽雪把手電往他臉上一照,聲音發緊,卻還帶著強裝鎮定的鋒利:
“你是誰?”
她的視線又緩緩往下,落到林九川手裡那把還沾著血的桃木劍上。
“還有——”
“地上這個背棺的,到底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