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蘿事
青蘿穀位於翠屏山西麓,兩山夾峙,形成一道狹長濕潤的穀地。
穀中靈氣較之外界要濃鬱上幾分,蘇家在此地經營了上百年,開闢出了大大小小十餘塊葯田。
種的多是凝露草、地根藤這類對生長環境要求不高、需求量卻頗大的低階靈草。
穀口立著一排簡陋的木屋,是護衛和葯農的居所,再往裡,則是一間稍顯規整的青瓦房,那是管事所在。
鄧玄走到瓦房前,門敞開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在一方賬台後撥弄算盤。
“何管事,新來的護衛,鄧九。”
領路的護衛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何管事沒有立即抬頭,枯瘦的手指劈啪撥弄了幾下,才慢吞吞抬起眼皮。
“令牌。”
鄧玄遞上那塊臨時令牌。
何管事兩根指頭拈過去,湊到眼前眯了眯,又隨手丟回桌上,發出“啪”一聲輕響。
隨後他的目光在鄧玄平靜的臉上轉了轉。
“引靈四層……剛突破不久?”
他語氣聽不出是陳述還是質疑。
“是,僥倖有所得。”
“嗯。”
何管事不置可否,重新低下頭,一邊翻賬冊一邊說,語速很快,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規矩簡單。每日卯時、午時、酉時,巡視全穀葯田,重點是北邊靠山那幾塊,食靈鼠的窩多在那邊石縫。”
“見了鼠蹤,立刻清剿,不得延誤。葯田損失,照價賠償,從你俸祿裡扣。夜裡輪值守穀,防妖獸,也防宵小。”
他頓了頓,終於從賬冊後抬起眼,渾濁的眸子盯著鄧玄。
“醜話說前頭,我不管你在外麵有什麼本事,來了青蘿穀,就得按穀裡的規矩來。蘇家不養閑人,更不養禍害。明白?”
他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鄧玄展現了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連忙回答道:“明白,明白,何管事。”
“住處在東頭最末那間,自己收拾。屋裡有本冊子,穀裡葯田分佈和注意事項都在上頭,今晚之前看完,記牢。”
最東頭的木屋比想象的還要簡陋粗糙。一床、一桌、一凳,皆是用未好好打磨的雜木釘成,邊角毛糙。
牆壁縫隙裡能看到外麵的天光,地麵是夯實的泥土,潮濕陰冷。
鄧玄拂去了灰塵,鋪上了先前坊市購買的薄褥,然後拿起桌上那本邊角捲起的冊子——《青蘿穀概要》。
紙張粗糙,墨跡深淺不一。
裡麵詳細標註了各塊葯田的位置、所植靈草,甚至還有一些往年鼠患最頻繁區域的記錄。
合上冊子,鄧玄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時近黃昏,穀中的光線柔和下來。
遠處,兩個穿著蘇家護衛服飾的人,正靠在田埂邊的樹下閑聊,目光偶爾掃過葯田。
鄧玄沿著田埂緩步行走,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寸土地。
這是他許久沒有感受過的人世生活,回憶過去,仿如隔世,要是一切都沒有發生該多好。
穀地狹長,兩邊山勢不高,但林木茂密。
西麵地勢更低,溪流在此匯聚成一個小水窪,旁邊那片地根藤長得異常茂盛,近乎墨綠色。
鄧玄走到西麵那處水窪邊,蹲下身,手指撚起一點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泥土顏色比別處深,觸感更黏膩。
湊近細聞,除了水腥和泥土味,還有一絲極淡的的……陰冷與甜膩交織的怪異氣息。
這氣息,與他記憶中某些魔道手段催生出的穢土有幾分相似,但弱得多,也隱蔽得多。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拍掉手上泥土,繼續往前走。
暮色漸沉,穀中開始升起炊煙。鄧玄回到木屋,關上門,盤膝坐在簡陋的木床上。
他沒有立刻修鍊,而是心神沉入識海。
“前輩。”
識海中,那尊巍峨的卜運算元法相虛影沉寂如故,但一道淡漠的意念波動傳來,表示在聽。
“此地西麵水窪,泥土有異,隱帶陰穢之氣。前輩可能感知其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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