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因緣而畫
荀永的住處，被鍾良甫安排在了後山的一處僻靜的院子裡，離鄧玄的住處也不遠。一推窗就能看見山下的風景。
起初幾天，門人們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書生很是好奇。
他每日在門中閑逛，有時去新城看店鋪，有時去後山看風景，有時就坐在議事堂門口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
鍾良甫派了兩個弟子暗中跟著，荀永也不在意，還時不時回頭朝他們笑笑，搞得那兩個弟子很不好意思。
幾天下來，大家發現這人雖然言行古怪，但為人和善，見誰都笑眯眯的。
有人問他從哪來，他說“中州”；問他來幹什麼，他說“遊歷”；問他看的什麼書，他想了想說“一本遊記”。
問來問去，大家也就逐漸適應了，但鄧玄始終保持著那份距離。
他注意到，荀永每次“閑逛”，都會在某個地方停留很久。
比如後山那處姚寧兒常去的溪邊，比如鄧玨住的那個小院附近。
那一日，荀永又往後山去了。
姚寧兒正在溪邊洗衣，鄧玨站在旁邊，睜著眼睛看天。
荀永走過去，側身蹲下，看著鄧玨。
姚寧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這孩子，生得好。”
荀永突然來這一句，姚寧兒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的眼睛，很乾凈。”
他伸出手，在鄧玨眼前輕輕晃了晃。鄧玨的眼珠隨著他的手移動，目光依舊平靜。
荀永收回手，站起身，對姚寧兒笑了笑。
“夫人好福氣啊，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又過了幾日，荀永忽然來找到了鄧玄。
“鄧門主，小生叨擾多日，無以為報。不如為貴門作一幅畫，權當謝禮。”
鄧玄看著他，點了點頭:“荀兄有心了。”
荀永笑了笑，從袖中取出那支從不離手的筆，又取出一張空白的宣紙，鋪在案上。
他沒有立刻動筆，而是走出議事堂，站在九玄門最高處，俯瞰整個山門。
一站就是一整個下午。鄧玄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白衣被染成淡金色，整個人像是融進了這片天地裡。
不知過了多久，荀永忽然動了。他走回案前，提起筆，落在紙上。
那支筆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筆走龍蛇，墨跡在宣紙上飛速蔓延。
鄧玄站在一旁觀看，隻覺得那些墨跡彷彿有生命一般，自行勾勒出山川、建築、雲霧……
不到半個時辰，一幅九玄門的全景圖便躍然紙上。
山門巍峨，議事堂莊重，後山小院寧靜，新城的街道蜿蜒曲折，甚至山腳下的村莊也清晰可見。
每一筆都恰到好處，每一處都栩栩如生。
鄧玄正要讚歎，卻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天色居然暗了下來。
不是傍晚那種自然的暗，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暗”，彷彿天光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九玄門上方的天空，驟然變得陰沉。緊接著，一道若有若無的金氣從天而降，緩緩落入那幅畫中。
荀永正好落下最後一筆。金氣消散，天空恢復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鄧玄站在原地，磁場和神識早已外放，發現其他人如他料想的一樣，根本沒有察覺到此時天空上的變化。
荀永收筆，轉過身，將畫雙手遞給他，輕聲說道:“小生獻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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