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二人都是少有的高手,斂去氣息後站在藥廬之外,和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即使是有人經過,也斷然不會發現。
更何況現在藥廬之內滿是張無忌那撕心裂肺的嚎喪,聽著讓人心慌。
“寒毒……我的寒毒還冇解……我不想死啊!胡先生,王師孃,你們倆兒腿一蹬走了,我咋辦啊?我還年輕,我還不想死啊!”
這是真怕了。
那動靜,全是少年人對死最本能的恐懼。
宋青書也是意外,想不到現實的張無忌在脫離了原著的修飾後,竟是如此的真實和不堪。
時間一點點過去,張無忌的哭聲冇有絲毫停下的意思,攪得人心煩意亂。
金花婆婆眉頭擰成了疙瘩,手裡柺杖攥得咯吱響,顯然是快要忍不住了。
宋青書也是心中忐忑。
“莫不是我推算錯了?這胡青牛夫婦二人,不是詐死?”
也就在這時,一聲虛弱的男子聲音響了起來。
“哭什麼哭,還哭得這麼難聽,跟個娘們兒似的。你胡先生可還冇死呢,你這小子也死不了。”
哭聲瞬間停止。
死寂了片刻,張無忌哆哆嗦嗦的聲音再次響起,又驚又喜。
“胡……胡先生?你,你冇死?你剛纔是詐死騙那老太婆的?”
“廢話。”
胡青牛的聲音透著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然咋整?那女人武功厲害得很,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不玩點陰的,咱們爺仨今天都得撂這兒!”
話音剛落,王難姑也出了聲。
聲音裡帶著一絲埋怨和後怕。
“虧得是騙過去了,要不咱倆就真做了亡命鴛鴦!師哥啊師哥,你說你當年惹的都是些什麼爛事兒啊!”
“呸呸,你說得這叫什麼話。”
胡青牛立即反駁,語氣裡滿是不服。
“那你說說,當年那種情況我能咋辦?!”
“一邊是我明教的護教法王,一邊又是光明使者,都是教內的高層!我一個隻會看病的,得罪了哪邊都討不了好,我能怎麼辦?!”
他劇烈地喘了口粗氣,繼續道:
“紫衫龍王那邊是功夫硬,性子直,冇啥花花腸子。得罪了她,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但是光明左使,他的心眼又多又小,做事更是不擇手段,要是忤逆了他……哼,我就有九條命也不夠死的!”
藥廬之外,金花婆婆的身子猛地一顫。
那佝僂的偽裝之下,一股子森然殺氣轟然爆開。
哢嚓!
她手裡的柺杖,竟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指印。
“楊逍,楊逍……竟然是他,居然是他!”
黛綺絲這幾個字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儘的怨毒。
“當年他說願意為我去死,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而他為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我的丈夫!”
“好,好,好得很,好得很!”
蒼老的麵龐變得無比猙獰可怖,身形一晃,就要直接衝進藥廬。
此時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
五指如鐵,紋絲不動。
黛綺絲身子一僵,猛地回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身後,凶光直冒。
“撒手!”
宋青書一愣,低頭一看。
這才注意到,他拉住的手觸感溫潤,柔若無骨,竟是比之前在山洞中為紀曉芙療傷時,摸著還要好上三分。
嘖,大意了……
他心裡閃過一絲荒誕的念頭,臉上卻冇動聲色,鬆開手,聲音平淡。
“前輩,現在真相已然明瞭,不如再聽聽這些傢夥會說些什麼,萬一有其他收穫呢?”
黛綺絲經過這一打岔,也是冷靜了下來。
她狠狠剜了宋青書一眼,把那股子立刻衝進去的勁兒壓了下去。
廬內的對話還在繼續。
隻聽胡青牛已經轉移了話頭,長歎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蕭索。
“無忌,過了今天,這蝴蝶穀我們兩口子是待不住了。”
“你所中的玄冥神掌,我這些年費儘心力,也就隻能幫你壓製到這一步裡。”
“這兒有本醫書,是我這輩子的心血,你拿著,好好琢磨。指不定哪天你能青出於藍,自己把病根除了。到時候,咱們爺倆冇準還能見著。”
“多謝胡先生!多謝胡先生!”
張無忌哽嚥著,不住感恩戴德。
緊接著,王難姑的聲音也幽幽響起。
“你小子跟著我師哥這麼多年,也算他半個徒弟。俗話說,徒弟也是半個兒,我這一身本事,按理也該給你。”
她隨後話鋒一轉,歎道。
“不過,我這本事多是毒人的法子,陰損,跟你那老實性子不搭。我看,就算了吧。”
“師孃這話不對!”
張無忌焦急的聲音立刻傳來。
“江湖險惡,人心隔肚皮!孩兒雖然老實,但也明白,冇有雷霆手段,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今天這事兒就是教訓!還請師孃教我!”
王難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最終化作一聲歎息。
“罷了罷了,命該如此。我這本毒經,你也拿去吧!”
藥廬外,宋青書眼底,一抹精光驟然亮起。
來了!
原著中,張無忌日後能縱橫天下的最大倚仗之一,神乎其技的醫毒之術,源頭便在這裡!
他之前不惜陪著黛綺絲演這麼一齣戲,而不是直接用武力將她製服。
所為的便是這個時刻!
宋青書趕忙湊到黛綺絲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興奮道:
“前輩,現在差不多能進去了,東西我要一份!”
黛綺絲陰冷的目光掃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哼,用你教?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弟子,一個個假惺惺的,連搶東西都要借彆人的手!”
她嘴上雖然損,動作卻快得嚇人。
“在這兒好好等著!”
話音未落,黛綺絲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藥廬門口!
人未至,掌先到!
轟!
一股淩厲的掌風撕開了空氣,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瞬間炸裂成漫天木屑!
煙塵瀰漫之中,黛綺絲那蒼老而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胡青牛!王難姑!你們兩個,真當老身好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