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穀,藥廬。
胡青牛正用一把蒲扇,不緊不慢地控製著爐火。
見到張無忌獨自一人跑進來,他眉頭一皺。
“人呢?你那紀姑姑莫不是要老夫救命嗎?怎麼不跟著一起進來?”
“先生,先彆管紀姑姑了。”
“穀口那邊出大事了!”
張無忌喘著粗氣,將外麵的情況飛快地描述了一遍,然後從懷裡摸出那朵金花遞了過去。
胡青牛在看清那枚金花的瞬間,臉色驟變。
手中的蒲扇掉落在地,一雙眼中滿是驚懼。
“居然是她,她,她來找老夫報仇來了!”
“我就說那個女人記仇得很,我當時就不該答應那人,我當時就不該答應那人的!”
張無忌見他如此反應,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完了!
穀口殺人的凶手恐怕不是衝著紀姑姑他們去的,而是衝著整個蝴蝶穀來的!
自己這寒毒,可還冇治好呢!
胡青牛已是亂了方寸,他慌忙衝向內堂,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起細軟。
“快!無忌!咱們得趕緊離開這裡!再晚就來不及了!”
可他收拾到一半,動作卻又猛地僵住,隨即頹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狀若死灰。
“冇用的……已經來不及了……她既然明目張膽的在穀口殺人,就說明她已經不怕我知道她來了。”
“以那女人的手段,此刻穀外定是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們,逃不掉的。”
張無忌愣愣看著這一幕,頭皮發麻。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略帶嘲弄的女聲從窗外傳了進來。
“你醫仙胡青牛在江湖上有這麼大的名頭,怎麼做事還是如往常那般瞻前顧後?簡直是丟人現眼!”
張無忌一驚,暗道不好,怕是那仇人已經殺了進來。
再一回頭,卻見一個身穿粗布麻衣,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推門走了進來。
張無忌一愣,他卻是冇想到這仇家長得如此人畜無害,就如同普通良家婦人一般。
胡青牛看到來人,呆滯的眼神中竟是露出了一絲喜色。
“夫人!你,你怎麼回來了?!”
“不對,你來的不是時候,那個女人上門來尋仇了,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張無忌這才恍然,門口這人不是來尋仇的凶徒,而是胡青牛曾和他提過的夫人,江湖人送外號毒仙的王難姑。
王難姑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冷哼一聲。
“走?來不及了。”
“我先前瞧見穀外大批武林中人又是中毒又是受傷的,還被人像趕鴨子一樣往你這趕,便知是有仇家上門了,還特意回來通知你。”
“卻不想那人來得這般快,咱們鐵是逃不掉了。”
她隨後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甘,死死盯著胡青牛。
“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我倒是不怕死,更不怕和你死在一起。”
“隻是在死之前,咱們兩個必須分出個勝負!”
她往前一步,一字一頓道:
“所有人都知道你蝶穀醫仙醫道通神,可我王難姑就是不服!今日死前,你我便再好好比試一場。”
“瞧瞧是你的醫術高明,還是我的毒術厲害!”
張無忌聽到這裡瞬間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為來了個幫手,誰知道這王難姑說著說著,竟是不想著共同對敵,反而是要拽著胡青牛分個高低。
這都什麼事兒啊?
胡青牛也是氣得一拍大腿,從地上跳了起來。
“哎呦,我的姑奶奶!火都燒到眉毛了,你還爭這些有的冇的!”
他正要再說,目光卻忽然定格在了王難姑的臉上。
隨即,他的臉色瞬間煞白,伸手指著王難姑,不住顫抖。
“你……你,你居然給自己下毒了?!”
王難姑展顏一笑,帶上了一絲病態。
“不錯,你還是瞧出來了。”
“我來之前,便已服下了畢生心血所創的‘三蟲三草’之毒。”
她深情地看著胡青牛,聲音無比輕柔。
“師哥,我與你做了二十多年夫妻。可你總是瞧不起我,不論我下什麼毒,你總能解。”
“這一次,我自己服下這無解之毒,你若再救得活我,我王難姑,纔算真的服了你。”
“瘋婆子!你這個瘋婆子!”
胡青牛目眥欲裂,他猛地衝上前去,扣住王難姑的脈門,隨即麵如死灰。
“完了,完了,神仙難救,神仙難救!”
他開始發瘋似的在王難姑身上翻找,最終卻隻找到了一包毒藥。
“這毒,當真冇有解藥?”
王難姑搖頭,暢快笑了起來。
“當然冇有解藥,要是連我都能配出解藥,又怎麼能難得到你?”
最終,胡青牛停下了所有動作,慘然一笑。
“罷了,罷了!”
他後退幾步,開啟了那包毒藥,竟是仰頭,一飲而儘!
王難姑一愣,身體晃了晃,不可思議的看向胡青牛。
“我隻吃了少許,隻想與你比個高下!你……你為何要全喝了!”
胡青牛慘然一笑。
“多了少了,都是死,不差這點,不差這點。”
一旁的張無忌整個人都看懵了,他懷疑自己在做夢。
世間怎麼會有如此狗血之事?
仇人還冇上門,就自滅滿門了?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幾聲輕咳。
隨後木門無風自開,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屋外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偽裝成金花婆婆的紫衫龍王,黛綺絲。
她看著屋裡的幾人,滿臉疑惑,隨後用柺杖指了指滿臉黑氣的胡青牛
“他這是做什麼?”
話音剛落,胡青牛便躺倒在地,兩腿一蹬,徹底冇了聲息。
王難姑撲上去抱著胡青牛的屍體,嚎哭了片刻,也是一蹬腿,死了。
黛綺絲看在眼裡,徹底無語。
她也是用毒的行家,隻一眼便知這二人是身中劇毒,死的不能再死了。
緊接著一股無名怒火升騰,狠狠頓了一下柺杖,指著胡青牛的屍體破口大罵。
“你這庸醫!竟是為了包庇幕後那人,竟不惜帶著全家自殺!”
“該死!當真該死!”
她揮舞柺杖,竟是將整個藥蘆砸了個稀爛,然後才憤恨離開。
張無忌全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直到黛綺絲離開才鬆了一口氣。
藥蘆之外,宋青書負手而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出來了?看來事情不是很順利。”
金花婆婆臉色難看,聲音沙啞。
“哼,那老賊既怕了我,也怕了光明頂上那人,竟是直接服毒自儘了。”
“小子,此間事了,咱們走吧。複仇之事,咱們再從長計議。”
宋青書聞言卻並未移動腳步,反而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是嗎?”
“前輩是用毒的大家,晚輩倒是想請教一句。”
金花婆婆一愣,下意識問道。
“你想問什麼?”
宋青書淡然道。
“前輩覺得,你的毒術,比之那‘醫仙’的胡青牛如何?又比之那‘毒仙’王難姑,如何?”
“自是不如。”
金花婆婆說完猛地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比剛纔還要陰沉幾分。
“小子,你是說……”
宋青書見她神色變幻,知道她已想通了關節,也不說話,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金花婆婆目中凶芒大盛,轉身就要折回藥蘆,卻被宋青書伸手攔了下來。
“前輩莫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玩味。
“先讓屋裡那些人高興片刻,聽聽他們等會都說些什麼,再進去不遲。”
“若是一時放鬆了警惕,說出了幕後那人名字,便是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