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縣中。
突如其來的大雨,來得快,去的也快。
烏雲散去,大日重新普照。
院中。
江玄景緩緩起身。
靜室之內,驟然如有雷光電芒遊走,氣魄非凡。
金丹已成。
陰陽交融,性命雙修。
修行至此,江玄景已然明悟——《玉清六禦至心真經》,他已修至圓滿大成,再無上境可尋。
嗡!
震盪的波紋,蔓延過虛空九重,帶起大片漣漪。
一點金丹靈光自體內升騰,不斷擴散開來。
百裡。
千裡……
較之紫府境時,江玄景隻覺自身玉笈靈章飛劍之術,已然能一展千裡之外取人首級的劍仙手段。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江玄景立於靜室,心中自有一股欣喜。
數年所修,終見金丹,如何不喜?
「先前,那趙無端便將我認為是入道之境,現在紫府蛻變金丹,也不知於此世幾何?」
他暗自比照此世修行體係與天書道法的差異,心念微動間,身形已然閃動。
縮地成寸,咫尺天涯,不過一念之間。
轉瞬便踏出靜室宅院,徑直出現在趙無端身前。
「嘶……恭喜前輩!」
見江玄景驟然現身,趙無端先是一驚,下意識都要出手攻之,但一看是江玄景,隨即出手的手勢,連忙轉為拱手,恭賀道。
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絕對是入道無疑!
好話本就不費分毫,這般強橫人物,若不趁機攀附,那纔是真的愚不可及。
至於二人容貌差異……
入道境強者本就壽元綿長,形貌變幻,皆是尋常。
「走吧。」
江玄景淡淡一笑。
二人步入主殿,趙無端當即屏退左右僕從侍女,親自上前斟上一杯清茶,雙手奉上:
「此茶為春日頭采的龍湖春茶,還請前輩慢用。」
說著,趙無端心中暗自慶幸。
這龍湖春茶,他平素連自己都捨不得輕飲。
並非吝嗇,實因此茶太過珍稀難求,一兩之價便貴逾千金,更是有價無市,縱是手握重金也未必能買得。
這點春茶葉,還是他赴任此地時,一位至交好友所贈。
今日,總算遇上了配得上這等仙茗的貴客。
「說吧。」
江玄景抬眸,淡淡開口:「你有何事,要與貧道分說?」
趙無端斟酌著言辭,恭聲問道:「晚輩鬥膽請教,前輩可知在那餘家堡之中,為何會引來這般妖魔作祟?而那位天狼血脈,又是何等來歷?」
「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江玄景品了一口龍湖春茶,倒也喝不出個特別。
「是。」
趙無端也不尷尬,連忙道,
「在青山往東萬裡,有一處絕關天險,自百年前建立以來,便負責抵禦妖之八部,這其中一部,便是月部,為天狼之屬,那位被前輩斬殺的天狼,應是當今天狼王的子嗣之一……」
他將自己於絕境之中親眼所見的種種,一五一十儘數道出。
「江前輩乃是得道高人,心懷大慈悲,有**力,大神通,是以懇請前輩出手相助,救蒼生於水火!」
說著,他便要磕下頭去。
可身前彷彿橫亙著一股無形之力,令他無法再拜下去。他也不勉強,隻保持著伏身待叩的姿態,靜靜等候。
隻是心中,早已七上八下。
他猜不透江玄景的心思,更不知對方意欲何為,眼下也唯有這般孤注一擲。
「妖之八部……天狼王……」
江玄景似笑非笑,目光落在趙無端身上,
「你怎知你口中那所謂的絕望景象,便是真的?而非那狼妖刻意編織的幻境?」
這一層,趙無端並非冇有想過。
隻是事涉重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何況他的根本目的,本就不在天狼王本身,而在玄靖司內部,在那個潛藏的內應。
「前輩所言極是,可絕關乃是天險,若無內應相助,強如天狼血脈者,斷不可能輕易越境至此。」
趙無端沉聲解釋,「玄靖司本就執掌斬妖除魔、鎮守一方之責,天狼潛伏章台府這麼久,府內卻毫無動靜,此事太過反常。」
妖族之中,多有天賦神通。
不少妖族本就擅長隱匿行蹤。
但針對此點,玄靖司亦有專門應對之法。
感妖鏡、巡天盤,兩件出自天工院的法寶,便是專門用以探查妖魔氣息的利器。
縱然無法精準鎖定,卻也能感知到大致端倪。
可餘家堡一事發生至今,玄靖司竟始終毫無動靜。
「內應?」
江玄景神色淡然,不以為意。
「斬妖除魔,本就是我道門本分。」
「若真有妖魔作祟,貧道自會出手斬之,不必多言。」
相較這些陰謀算計,他心中更為在意的,是這個世界本身。
大新王朝,妖族縱橫,武道昌盛,術法玄妙……
「貧道常年隱於山中清修,不問塵俗世事,對山下這些風雲變幻,實在知之甚少。」
江玄景隨口尋了個由頭,淡淡說道,「趙百戶久在塵世奔走,深諳此間局勢,不妨與貧道細細說來。」
「是。」
趙無端頓時大喜過望,也不再去細想江玄景是否真的不通塵世諸事,當即應道,
「前輩但有所問,晚輩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於是乎,接下來的時光,便在二人你問我答之間,悄然流逝。
好在兩人皆有修為在身,即便久坐暢談,一時不察時辰,也並無大礙。
待到天色漸晚、暮色將臨之際,縣衙班頭匆匆登門,說是餘家堡內突生變故,特來請趙無端前往檢視。
「前輩見諒。」
趙無端麵露歉意,「想來是底下衙役見識淺薄,遇事慌亂,晚輩去去便回。」
「去吧。」
江玄景端坐不動,該瞭解的諸事,已然心中有數。
不在兩眼一抹黑。
大新王朝,四方邊患,世家宗門林立……這是一個浩瀚無垠、壯闊難言的世界。
除卻橫行世間的妖魔,還有更為罕見的詭異之物,無形無質,不具實體……
「等等。」
江玄景忽然開口,叫住了趙無端。
「前輩……」
趙無端雖有不解,卻還是立時駐足回身。
「若遇上無法化解的凶險,可念頌貧道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