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誦名諱?
趙無端心中莫名一緊。
莫非此去餘家堡,還會生出什麼不測變故?
可轉念一想,眼前這位前輩乃是不世出的高人,既已讓他前往,想必一切儘在掌握之中,自己照做便是。
當即不再多言,辭別宅院,隨一眾衙役匆匆折返餘家堡。
「出了什麼事?」
昏暗的燭光中,趙無端神情肅然,麵色威嚴,自有一股迫人的氣息蔓延。
在江玄景麵前,他自謙晚輩,如螻蟻仰觀山嶽。
可在這群衙役麵前,他便是高高在上的玄靖司百戶,身份足以與縣尊平起平坐。
「回大人!」
「我等遵照大人吩咐,一直在清理妖魔屍首……」
一名捕頭戰戰兢兢地回道,
「可就在方纔,竟有一具屍首憑空不見了!」
青山縣久無妖患,這些衙門捕快本就冇見過什麼世麵,對此趙無端倒也並未苛責。
畢竟連他都曾身陷險境,更不必說這些尋常捕快衙役了。
隻是……
他麾下的人手呢?
身為玄靖司百戶,按製本有部屬,且數目不少。
大新典製,百戶下轄總旗兩名,每總旗再轄小旗五名,一旗定員十人,外加一名旗官,滿編共計一百一十二人。
可雲州地處偏遠,流官職位固定,中樞疏於管控,地方勢力獨大。
便是章台府玄靖司千戶,也不過統轄四名百戶而已。
趙無端這一任百戶,名下雖仍有兩名總旗,實際人手卻僅有數十,遠未足額。
且這些部屬儘數駐紮在他另一處轄地——鄰近的穀城。
穀城不似青山縣安穩,常有妖魔滋生,需常年駐守清繳。
再加趙無端此番前來青山縣,並非因公巡查,而是私事在身,故而獨身一人趕赴。
隻是聽聞餘家堡之事,纔想順手除之,然後就發生了後麵的事情。
短短幾日,手下自然不知這邊發生的變故。
但自被江玄景救出之後,他已立刻派人傳信,命部屬速速前來增援,處理後續事宜,最重要的,便是論功。
按常理推算,即便路途再慢,半日工夫,也該有人趕到了纔對。
現在,怎麼卻一人不見?
但此時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趙無端環顧四周,問道:
「屍體消失?是哪一具?」
若是尋常妖魔倒還罷了。
若是那天狼……
一股濃烈的不祥預感,驟然攀上心頭。
而世事往往如此,越是不願發生的事,越是會如期而至。
捕頭麵色在趙無端的氣機壓製下,一陣慘白,顫聲回道:
「是……是地牢中的那具……」
大事不妙!
這是趙無端的第一反應。
也就在這時候。
天,驟然暗了下來!
唯有手中提著的燈籠,放出微弱光芒。
但相比正常時候,這些光芒像是被壓製了一般,隻得照住一人。
「怎麼回事?」
「天色怎會變得如此之快?」
四周衙役頓時慌作一團,遠處那些餘家堡的族人更是臉色煞白,驚駭欲絕。
先是遭遇妖邪作祟,再到家主慘死,如今又遇上這等天變異相,饒是再鎮定之人,也難免心膽俱寒。
「肅靜!」
所幸場中尚有趙無端這位武道五境高手坐鎮。
他吐納開闔,一聲沉喝如驚雷滾盪,雄渾磅礴的氣血席捲四方,瞬間壓下了全場的慌亂。
「都朝我靠攏!」
趙無端再度沉聲喝道,周身氣血如烘爐熊熊燃燒,驅散了幾分刺骨寒意,也暫時穩住了人心。
衙役與餘家堡眾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踉蹌著向他聚攏。手中燈籠微光微弱,在濃稠如墨的黑暗裡艱難撐開一片片狹小光暈,彼此相連,勉強映出一張張驚恐不安的麵容。
「大、大人……這、這究竟是……」
捕頭牙齒不住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妖魔已經罕見,更不用說如今這般恐怖無比的變化了!
趙無端麵色凝重至極,目光如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是邪祟!
真正的邪祟!
這類東西他任職以來也處置過數起,可以往都隻是些虛張聲勢、擾人心神的嚇人玩意。
隻需以自身氣血一衝,便能輕易驅散滅殺。
而像現在這般,可以引動天色,造成如此效果的,定然是強大無比的邪祟。
而這樣的邪祟……
除非一應手下皆在,合力佈下陣勢。
不然,自己恐怕不是對手!
想到這裡,趙無端的心頭便是猛然一沉。
今天怕是麻煩了。
所幸,江玄景臨行前的一語,讓得趙無端有了底氣。
不然怕他也是束手無策。
「趙大人!」
便在此時,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趙無端循著聲音望去。
但見兩道身影奮力擠開眾人,快步走近。
兩道身影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一男一女,身形皆是挺拔高挑,很是年輕。
「方破?林青衣?」
趙無端一眼便認出了二人。
兩人皆是他麾下的小旗官,實力卻頗為不俗,又出身府城大族。若非職位空缺受限,早已能升任總旗之位。
「你們怎會在此?張恙與錢思二人呢?」
趙無端連忙追問。
這兩人正是他麾下的兩名總旗官。
若是連他們都在此處,合幾人之力,那今日或許都不需要勞煩前輩出手了。
不然以他如今的實力應對,隻會顯得自己無能,先前在江玄景麵前的一番表態,也便成了空話。
「回大人,張大人、錢大人他們……」
方破嚇得魂不附體,唯唯諾諾說不出完整話語。林青衣見狀立刻上前,沉聲稟道:
「大人,我等接到傳令後,當即在兩位總旗大人率領下趕赴青山縣,沿途雖有暴雨,但諸位快馬加鞭,倒是冇有耽誤時間,抵達之時約莫是申時一刻……」
申時一刻?
那已是一個多時辰之前了!
趙無端麵色愈發凝重。
「隻是……」
林青衣眼中也泛起濃重驚懼,
「剛踏入餘家堡,便接連遭遇詭異變故,我與方破同好幾名同僚失散,之後無論怎麼走,都始終在原地打轉,不知輾轉了多久,方纔聽見大人的呼喊聲,才終於破了困局,來到大人麵前……」
呼!
倏然。
在林青衣一句話剛剛道完的時候,陰風乍起,燈火咻咻連滅,四下驟然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