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九天雷霆愈發狂躁,紫電裂空,狂風捲地,墨色烏雲如天穹傾覆,沉甸甸壓在青山縣上空,彷彿下一刻便要傾落天河。
百裡方圓的青山縣城內,萬眾皆驚,卻隻當是天象異變,並未深思。
唯有江玄景閉關院落之外,趙無端已是心神震顫,麵色驚變。
「這……」
莫非是前輩修行引動的天地異象?
由不得他不為此多想。
江玄景剛剛說要修行,這異象就突如其來!
「若真如此,江道長……隻可能是入道高人!」
一念及此,趙無端心中振奮難掩。
他身為玄靖司百戶,苦修多年,方纔踏足武道第五境的氣血無漏。
氣血貫通周身周天,生生不息,已算一方好手。
可武道修行,雖入境艱難,破境卻相對容易。
雲州玄靖司之內,氣血無漏者比比皆是,便是再上一層的武道第六境氣血化神,亦不乏其人。
可入道?
這等直入道境的難度,難於上青天!
偌大玄靖司在這雲州府地,都未有一位入道強者鎮壓!
正因如此,趙無端從未見識過入道之威。
儘數都是猜測揣摩。
「就是不知前輩是以武入道,還是以術法入道?」
「應當是以武入道,這天下世間,能以術法入道者寥寥無幾……」
術法修行,入境已是千難萬難,破境更是難上加難,至於叩問道境?
同樣較之武道更難!
此乃天下修行者公認之理。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
術法修行到這般境界,諸多傳承卻依舊散落世間,未曾被徹底收攏。
可武道不同。
但凡上乘武學,儘被世家、宗門乃至朝廷牢牢掌控。
不入其門,便不得其法,連窺探門徑的機會都冇有。
也正因如此,藏身餘家堡的一眾妖魔鬼怪,才能僥倖網羅到幾位修出法力的術法修士。
趙無端正思忖間,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連忙整理衣袍,對著銅鏡仔細檢視一番,確認儀容端正、並無半分不敬,這才緩步走到江玄景所在的院外,垂手侍立,畢恭畢敬地等候。
他記得很清楚,閉關之前,江玄景曾說過,閉關時長多不過幾個時辰。
這點時間,他自然要擺足姿態,不敢有半分怠慢。
……
不多時,天河倒瀉,暴雨傾盆。
雷霆如神車巡天,隆隆滾過蒼穹,雷暴與大雨迅速擴散,從青山縣一路鋪展,籠罩章台府下轄諸縣。
六安、三河……
直至章台府城,皆被砸得煙雨茫茫。
城中
一座高樓之巔。
有一道高挑身影憑欄遠眺,似將整座城池儘收眼底。
那是一名極儘妖媚的女子,雲髻高挽,斜簪一支金釵,淡白寬袖襦裙難掩玲瓏身段,玉頸白皙秀頎,鎖骨清雋分明。
外罩一襲亮麗毛裘,滿身貴氣逼人,自有一番凜然威儀。
「白無涯死了。」
妖媚女子望著漫天豆大的雨珠,緩緩收回目光,神色若有所思。
「怎麼會如此?」
女子身後,另有穿著錦衣的中年男子正自斟自飲,聞言驟然色變,手中酒杯一頓,語氣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白公子身上不是佩有王上親賜的護身玉符嗎?莫說這章台府中,便是放眼整個雲州,何人能殺他?怎會輕易身死?」
若是趙無端在此,定能一眼認出,這自斟自飲之人,正是玄靖司千戶,他的頂頭上司呂宗望。
此人年逾四十,望之英武非常,一身武道修為已然踏入武道第六境,在章台府這方地界,能與他比肩者寥寥無幾。
可此刻在這女子麵前,他卻謹小慎微,連餘光都不敢多斜掠半分。
玄靖司上下皆知,這位呂千戶素來貪戀美色,可麵對眼前這妖媚入骨、氣勢逼人的女子,他卻連一絲綺念都不敢生,彷彿多看一眼,便會引火燒身。
「這我如何知道?」
妖媚女子一聲嗤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傲,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死了便死了,本也不算什麼大事。」
「可他終究是父王的血脈,我等斷不能置之不理。」
「更何況,他身上還肩負著月部交付的重任……」
她頓了頓,目光微沉,淡淡吩咐:「這樣吧,呂宗望,你帶人親自走一趟。」
「你以玄靖司千戶身份前去探查,隻看不動,即便當真有什麼人族強者出手將他斬殺,想來也不會輕易對你動手,足以自保。」
「記住了,凡有任何情況,即刻傳訊於我。」
聞言,呂宗望神色驟然一滯。
說實話,他實在不願前往。
青山縣中竟能出現斬殺白無涯的修行者,還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委實令人心驚。
是那些術法第六境的上宗天驕?
還是說……
入道強者?
隻可惜,現在的他身不由己。
眼前這位連他都不敢多瞧一眼的女子,與白無涯同出天狼王血脈,修為卻更為強橫,更得天狼王親賜名諱。
驪。
白驪。
天狼月部,王族一脈皆以白為姓,可能夠獲賜單名者,寥寥無幾,無一不是少主之位最有力的爭奪者。
白無涯當麵,他都不敢放肆,何況白驪,隻能聽命行事。
「我這就去,隻是……原定的計劃該如何處置?」
呂宗望神情一肅。
明麵上,他仍是大新玄靖司千戶,坐鎮一地、總領一方,並未徹底叛變大新。
如今所作所為,不過是兩頭觀望、暗中下注。
畢竟八部妖族若真踏破絕關,雲州等邊陲之地勢必淪陷,他必須提前為自己謀好後路。
這一點,非但他心知肚明,縱覽整個雲州,又豈會再無他人暗中投靠妖族?
絕不可能!
大新在雲州等邊陲之地勢弱,但凡明眼人,無一不是可以看出。
這並非單純的強弱之別,而是中樞朝堂,已經多久未曾在意這些地方了?
大新施行流官製,可在這裡,官員已經多久未曾更替?
再加上歷史中,並非冇有過妖族執掌天下、統禦人族的時代。
正是這一切,才讓呂宗望之輩,動了別樣的心思。
「放心。」
白驪笑得明媚動人,伸出纖纖玉手,接住一滴垂落的雨水,
「一切,儘在掌握。」
「你自去即可。」
這一場謀劃百年的大計,又豈會因區區一個白無涯之死,便就此作罷?
「是。」
呂宗望起身離去。
隻是待他步下樓梯,方纔在白驪麵前展露的所有神色,儘數斂去,歸於一片陰沉。
高樓之上,獨留白驪憑欄賞景,笑容愈發妖異。
「墟神……怕是要動了。」
「還有那虛道宮弟子,也不知能不能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