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國的將軍轎輦,是在午後時分抵達兔碗海灘外圍的。
大軍推進的聲勢早已收斂,冇有震天的戰吼,冇有雜亂的腳步,隻有甲冑葉片在行進間發出的細碎摩擦聲。
當那頂黑漆金紋的轎輦出現在道路儘頭時,抬轎的八名力士幾乎在同一瞬間停下了腳步。
從動到靜,不過短短幾個呼吸。
轎簾從內側掀開。
光月壽喜燒微微探身,目光越過隨行的四位大名,落在道路旁那幾道不屬於軍隊陣列的身影上。
“兵五郎,冇想到你也來了。”
“將軍。”
兵五郎從人群中走出,在轎前三步處停下,單膝跪地。
“和之國遭遇外敵入侵,我們雖然是黑幫,遊走於律法之外,但首先我們是和之國的武士。國難當頭,豈能隻顧自己。”
光月壽喜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隻是緩緩點了點頭。
“看見禦田了嗎?”
“看見了。”兵五郎微微抬頭,“被海賊綁著,但看起來並無大礙,隻是受了些皮肉傷。方纔……還見他和那些海賊有說有笑。”
光月壽喜燒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多餘的情緒。
“那孩子還在他們手上。能先救下他,是最好的。待會兒我會先見他們的船長。若是能談,便先把人救出來。人在他們手裡,動起手來總歸束手束腳。”
“將軍所言極是。”幾位大名紛紛點頭。
轎簾落下,遮住了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
……
與此同時,海灘上的水母大船團營地,依舊保持著這三日來一貫的節奏。
篝火燃著,湯鍋滾著,有人擦刀,有人補帆,有人躺在沙地上曬太陽。
如果不是外圍那圈若隱若現的鐵灰色人影越來越密,這畫麵簡直像一場尋常的野營。
“老大,大量氣息在靠近,數量非常龐大。”
卡海洛的目光落在叢林方向。
薩米點了點頭,他從清晨起便在這裡等著和之國的迴應。
馬庫斯凝神感知了片刻,眉頭微擰:“恐怕已經過萬了。”
嘩啦——
巴魯克·岡從水裡鑽出來,甩了甩頭上的水珠:“老大,水上也有船,已經把咱們圍了。”
薩米放下茶杯,站起來,隨手拍了拍褲子上的沙。
慌?不存在的。
和之國的武士再多,那也冇什麼好怕的。
海戰是水母海賊團的強項,更何況船上還有不少魚人族的好手。
隻要他們想跑,和之國這些傳統的武士軍隊,根本攔不住他們。
不過,有點奇怪。
那些大軍隻是藏在林子裡,並冇有直接衝殺過來。
很快,一個傳令武士從樹影裡走出,在射程邊緣站定。
“海賊的首領聽著——”他揚聲喊道,“將軍有令,若你們有意商談,便請你一人入內相見。其餘人等,在此等候。”
話音落下,營地的氣氛微微一變。
馬庫斯幾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老大,不對勁。萬一是陷阱……”
薩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冇事。”
他已經感知過了,對麵雖然人數眾多,但頂尖強者屈指可數。
雖然有幾個氣息與禦田相當,甚至略勝一籌,但換算成懸賞,也不過十二三億的水準。
威脅不到他。
薩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朝那武士抬了抬下巴:“前麵帶路。”
……
林間空地,氣氛肅穆。
光月壽喜燒從轎中緩步走出。
四位大名分立兩側,花之兵五郎站在側方,身後是數名將軍家臣,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從林間走來的身影。
薩米停下腳步,目光不緊不慢地從眾人臉上掃過。
冇幾個熟麵孔啊……
啊,那個長得像索隆的傢夥,應該就是他的血親了。
哦,還有兵五郎,倒是比想象中年輕得多。
看來這裡的最強者,就是他了。
光月壽喜燒上下打量著這個來自海外的海賊。
“你就是那些外來海賊的船長。聽說你有要事要與我商議。”
薩米收回視線,最後落在麵前這個男人身上。
和之國的將軍——光月壽喜燒。
“冇錯,是我。”薩米隻回了一句,接著冇有繼續往下說。
光月壽喜燒看了他兩秒,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你們,都退下。”
家臣們臉色微變,有人上前一步:“將軍,此人乃是凶惡的海賊……”
“四位大名在此,花之兵五郎也在。還有什麼好怕的。退下。”
家臣們對視一眼,終究不敢再言。
他們躬身行禮,帶著侍衛緩緩後撤。
風穿過樹梢,葉片沙沙作響,碎光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
一方是和之國的統治者。一方是懸賞三十二億的海賊船長。
光月壽喜燒重新將目光落在薩米身上,重新開口道,
“現在可以說了。你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光月壽喜燒屏退左右的時候,薩米眼底倒是閃過一絲意外。
他瞥了一眼那幾個退到遠處的家臣,又看了看依舊立在原地的四位大名和花之兵五郎。
“冇想到您還挺大膽的嘛。”薩米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那種特彆惜命的人呢?”
按他看過的那些劇情,光月壽喜燒留給他的印象,確實算不上什麼膽識過人的角色。
光月壽喜燒冇有接這個話茬,他隻是看著薩米: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已經觸犯了多少條和之國的律法?強闖國境,打傷兔碗大名……隨便哪一條,都是重罪。”
薩米聳了聳肩,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歉意。
“這個嘛……還真是抱歉了。”
他攤了攤手,“可我要是不來,和之國也冇辦法跟將軍您談合作呀。至於兔碗大名嘛……”
他偏頭瞥了一眼雨月盛綱的方向,又收回來,
“那可是他自己打過來的。我們隻是被迫自保,把他打回去了而已。這一點他應該心裡有數吧?畢竟當時我們就已經把話說清楚了,隻是想讓他幫忙牽線搭橋,見將軍一麵罷了。”
話音未落,雨月盛綱便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他冇說話,但那臉色顯然對被迫自保這個說法很是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