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拉麪號在薩米指定的海域隨波起伏,船上的海賊們翹首以盼,等待著二番長帶著大貨凱旋。
起初,他們注意到了不遠處那艘旗幟陌生的三桅帆船,但見對方航向偏離,便冇有多加留意。
在這片海域,互相警惕但又保持距離是常態。
然而,變故陡生!
那艘陌生帆船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猛地甩頭,船身以驚人的速度筆直衝向沸騰拉麪號!
“左、左舷!那船衝過來了!”
“太快了!轉舵!快轉舵!”
“來不及了——!”
拉麪海賊團的船員們亂成一團,驚呼與怒罵響成一片。
許多人甚至還冇摸到武器,數道帶著沉重鐵鉤的纜索便破空而來,死死咬住了他們的船舷!
“敵襲!是海賊!我們被海賊偷襲了!”
這個情況讓本就士氣低迷的他們更加崩潰。
曾幾何時,是他們狩獵彆人,如今角色反轉,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瞬間調換,帶來的不僅是驚愕,更是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哐當!”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武器。
“我、我投降!”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武器墜地的聲音叮噹作響,甲板上幾乎所有船員都麵色灰敗地舉起了雙手。
在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和這突如其來的精準打擊麵前,他們那點僅存於劫掠弱者時的虛假勇氣,頃刻間煙消雲散。
預料中激烈的接舷戰,在開始之前便已宣告結束。
薩米帶著乾部們踏過纜索,落在沸騰拉麪號的甲板上。
“你們的船長呢?”
一個臉上刻著風霜痕跡的老海賊喉結滾動了一下,抬手指向上層船艙:“在……在船長室。大概……還在睡覺。”
薩米與身旁的馬庫斯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艙門。
輕輕一推,門冇鎖。
艙內光線昏暗,混雜著酒精、汗液和**食物氣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一個體型臃腫的身影癱在寬大的船長椅上,鼾聲時斷時續。
椅子周圍散落著無數空酒瓶,有些已經碎裂,玻璃碴在汙濁的地板上閃著微光。
薩米走近,目光首先落在艙壁上那張被灰塵覆蓋的照片上,意氣風發的年輕海賊與簇新的戰艦。
然後,他纔看向眼前這個沉睡的龐然大物,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馬庫斯上前,用刀鞘捅了捅那人的肩膀。
“喂。”
臃腫的身軀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慢悠悠地轉過身。
一張浮腫蒼白、眼袋深重的臉露了出來。油膩的頭髮緊貼著頭皮,哪裡還有半分通緝令上那個精悍強壯的麵山·魯達爾的影子?
這個胖子眯縫著眼睛,花了點時間才聚焦在眼前的陌生人身上。
他的反應既不是暴怒,也不是驚恐,隻有一種被打擾了清夢的不耐煩。
“你們誰啊?阿布戈什特派來送錢的?放桌上就行……彆吵我。”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彷彿眼前隻是無關緊要的插曲,準備再次墜入酒精帶來的混沌夢境。
薩米冇有回答,隻是低頭再次確認了一下手中泛黃的通緝令畫像,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人,最終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近乎荒謬的感歎。
“這長得……也太不像了。這玩意兒,真還能賣錢嗎?”
他對著馬庫斯使了個眼色。
馬庫斯動作利落地將海樓石手銬扣在了魯達爾粗壯的手腕上。
“嗯……?”
魯達爾悶哼一聲,體內那股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種令人厭惡的虛弱感瀰漫全身。
他終於徹底睜開了眼睛,掙紮著坐直了些。
“你們……不是阿布戈什特的人。”
他的目光越過薩米和馬庫斯,投向敞開的艙門外。
甲板上,他那些“忠誠”的船員們正垂頭喪氣地被集中看管,水母海賊團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冇有激烈的質問,冇有垂死的咆哮。
魯達爾隻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腫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果然如此的麻木神情。
“原來……是這樣啊。”他低聲嘟囔,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阿布戈什特……果然也失敗了嘛。”
薩米看著眼前這個連最後一絲鬥誌都已湮滅的俘虜,失去了所有興趣。
“押下去,單獨關押。”
數小時後,炎牙號駛入了裡斯奇列德島的港口。
這座島嶼正如漢斯所描述的那樣,深紅色的土壤在陽光下格外刺目,空港口區繁華而混亂,各色船隻雲集。
憑藉以往的經驗和漢斯的情報,薩米一行人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世界的渠道,並在一個充滿醃臢氣味的倉庫後巷裡,見到了此地的奴隸販子頭目,一個戴著單邊眼鏡的乾瘦男人。
交易過程起初很順利,直到薩米提出要一次性出售包括魯達爾在內的數名懸賞犯時。
“麵山·魯達爾?那個拉麪海賊團的船長?”
奴隸販子推了推眼鏡在反覆覈驗通緝令並比對著魯達爾本人看了又看之後,他搓著手,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這個……恕我直言,這位船長的狀態,可遠遠不值他懸賞令上的價錢了。”
他指著魯達爾浮腫的臉和空洞的眼神,“您看,這哪還有一點大海賊的氣勢?我們買下來,還得費功夫處理和運輸,風險很大。而且,將近四億的現錢……不瞞您說,我們這邊一時也週轉不開這麼大的數額。”
薩米眯起了眼睛:“什麼意思?”
“兩個條件。”奴隸販子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打折。鑒於他的現狀,我們最多出原賞金的……七折。”
“第二,”他見薩米臉色未變,繼續道,“我們需要分期支付。首付三成,剩下的……分期半年付清,當然,我們會支付一點利息。”
薩米沉默了。
他冇想到,在新世界的前沿島嶼,奴隸貿易的專業程度和資金規模似乎還比不上他在西海遭遇的吉利安。
眼前這個販子,或許隻是龐大黑色產業鏈中一個不太重要的環節。
看來,想把魯達爾賣出好價錢,指望這些地下老鼠是不太現實了。
“分期?打折?”馬庫斯在一旁冷哼,“我們可冇興趣陪你們玩這種把戲。”
薩米擺了擺手,製止了馬庫斯。
他看了一眼毫無反應的魯達爾,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這筆交易,作罷。”薩米乾脆利落地轉身,“我們換個買家。”
奴隸販子在他身後急切地喊道:“閣下!七折已經是良心價了,或者分期條件我們可以再談……!”
薩米冇有回頭。
離開那汙穢的巷子,重新回到港口混雜的陽光下,薩米對身邊的乾部們說:
“看來,想不虧太多,或者想儘快兌現……還是得找機會,賣給海軍比較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