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安靜持續了數秒,隻有晨風吹得帆索嗚嗚作響。
遠處,天使島的輪廓在逐漸亮起的靛青色天幕下顯現,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祥和,與此刻甲板上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薩米看著眼前目光灼灼,甚至不惜下跪懇求的甘·福爾心中念頭飛轉。
他輕輕歎了口氣,上前一步雙手用力將甘·福爾扶起。
“福爾隊長,快快請起。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看到民眾的狂熱,感受到戰爭的荒謬,渴望打破這延續數百年的枷鎖……這種沉重,即便是我這個外來者也能窺見一二。”
甘·福爾的身體微微一僵,被扶起後更是急切地向前半步。
“薩米先生,既然您能理解,那您一定也明白有些事如果冇有人去做便永遠冇有轉機!我……”
薩米抬起一隻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但是,理解歸理解,現實歸現實。福爾隊長,我們隻是一支來自青海的商隊,冒險穿越天海來到這裡,最主要的目的是做些買賣,探探商路。調解兩個種族之間積累了三百多年的血仇……這其中的風險和牽扯實在太大了,這遠遠超出了一支普通商隊能夠承受的範圍。請恕我直言,我們冇有理由,也冇有義務捲入如此深重的當地紛爭。”
薩米的話像一盆冷水,讓甘·福爾發熱的頭腦迅速冷卻下來。
他怔在原地。
是啊……自己剛纔完全被那份對和平的渴望衝昏了頭腦。
隻想著對方可能是唯一的溝通橋梁,卻忽略了他們和這片土地毫無瓜葛,也忽略了他們所要承擔的風險,懷疑、敵視,甚至可能同時成為兩邊的攻擊目標。
這對一群隻是尋求利益的商人而言,風險與回報完全不成比例簡直是強人所難。
強迫?憑藉神隊的武力?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甘·福爾自己掐滅了,這絕不是他的為人。
不過,甘·福爾也不是什麼不懂世事的孩童,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抬頭時神色已經恢複了幾分冷靜與誠懇。
“薩米先生,您說得對……是我唐突了。我隻顧著自己的期望,卻冇有認真考慮這會給你們帶來多大的風險和負擔。實在抱歉。”
他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那麼,如果……我不是空口請求,而是能為此支付相應的報酬呢?”
薩米眉頭微挑,拿起身旁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又示意性地朝甘·福爾舉了舉(甘·福爾輕輕搖頭),然後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哦?福爾隊長,你剛纔也聽到這件事的風險係數極高。什麼樣的報酬,能匹配得上我們所需要承擔的巨大風險呢?如果僅僅隻是貝利或艾克斯恐怕遠遠不夠吧。”
甘·福爾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雖然作為神隊隊長的我也無法公然違反律法,但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我可以為您和您的隊伍,提供一批戰鬥類空貝作為酬勞。您覺得這個條件如何?”
“我隻需要你們幫我嘗試接觸和瞭解山迪亞人下一代的想法,並儘可能地將我希望尋求和平途徑的意願傳遞過去。不過無論結果如何,隻要你們儘力嘗試並帶回資訊,我就會如約支付報酬。”
“戰鬥類空貝?”
薩米眼神微微一動,這的確是個極具吸引力的提議。
對於他的團隊而言,乾部們的實力固然在穩步提升,但許多普通船員的成長速度未必能跟上未來在偉大航路的殘酷節奏。
為他們配備一些能瞬間增強戰力或提供特殊能力的裝備,無疑能大大提升整體生存能力和戰術靈活性。
即便是冇那麼稀有的炎貝、衝擊貝和斬擊貝也能讓船員們多一份自保與製敵的手段。
就算自己不用,這類嚴格管製的戰略物資在青海黑市上的價格也絕對遠超普通生活用貝,那將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同時,他心中快速權衡著介入的風險。
基於對原著的瞭解,他知道空島的矛盾最終會以某種方式解決,山迪亞人也並不全都是完全無法溝通的野蠻人。
隻要操作得當,小心接觸,未必會引發什麼大麻煩。
即便真的陷入麻煩……薩米對自己的實力和團隊的應變能力也有相當的自信。
想到這裡,薩米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一批戰鬥類空貝麼……的確是非常有誠意的報酬,足夠讓我們重新評估這次委托的風險與價值。”
他看向甘·福爾,“如果真能得到這些,我倒是可以代表我的商隊替你去山迪亞人那邊走一趟,看看情況,試著瞭解一些資訊。”
甘·福爾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抑製的喜悅光芒,“那就拜托了!薩米先生,我……”
“但是——”薩米話鋒一轉,豎起一根手指,“我們也有一個需要幫忙解決的技術問題。”
“請說。”
“我們這次采購到了一些噴風貝,希望能在我們的船上加裝一個臨時的推進裝置。要求是高效,並且最好是可以拆卸的,畢竟這艘船並不是我們的常用船隻。這方麵不知道福爾隊長能否提供一些技術上的支援?”
聽到薩米鬆口,甘·福爾眼中瞬間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天堂島上就有精通威霸改裝的工匠,我會安排最可靠的人手,以最快的速度為你們的船隻加裝一套可拆卸的噴風貝推進係統!至於戰鬥空貝……”他壓低聲音,“我會儘快準備好,在你們出發接觸山迪亞人之前交付一部分作為定金。”
“那麼,”薩米伸出手,“合作愉快,福爾隊長。細節我們稍後再詳談。現在,我想我們需要一份關於山迪亞人活動區域、已知據點以及……可能接觸物件的詳細情報。越是詳儘,我們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這就去準備!”
甘·福爾用力握住薩米的手,臉上多日來的陰霾似乎被晨光碟機散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