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年前,孫家忽然變賣家產,舉家遷離。至於去了哪裡,無人知曉。”
當日孫家離開玄都,李白真賜予孫炎腰牌,並且按照派遣了兩位金吾衛跟隨,保護孫家幾人的安全。
一直到孫家在金陵安家樂戶,朝廷那邊也冇有再追究,李白真才讓人撤掉。
孫家絕對不會莫名其妙舉家搬遷,這裡麵一定有原因。
難道...朝廷還是冇有放過孫家?
“進城!”
“是!”
三人徑直去往金陵城,尋了一處客棧住下,如花和賈文則是出去打探訊息了。
一個時辰後,賈文回到客棧。
“孫家在這邊住下後,並未與任何人發生過爭鬥,也冇有重新做生意。”
“孫炎在金陵期間,與兩個江湖中人交好。一個叫張大力,一個叫李文,都是二流武者。”
“孫家搬走前幾天,這兩人曾去過孫家。”
城南。
如花出自紅樓,對於訊息的打探自然有自己的辦法。
如花來到一座紅樓外麵,此刻正值白天,紅樓基本冇什麼生意,管事的正在為樓中補貨,如花湊了上去,手中出現一錠銀子。
“打聽個事情。”
“哎喲,姑娘請說。”
管事的看到銀子,立馬喜笑顏開。
“前麵第二條街,大約九月前,搬來了一戶人家,你可知道?”
“知道,當然知道,孫家嘛。”
“哦,你怎麼知道的?”
管家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小聲說道:“京城發生的事情你冇聽說過?這孫炎可了不得,曾經可是鎮妖司的人,是巡察使身邊的大紅人.......”
管家大肆說了一通,大部分都是道途聽說,添油加醋。
“這些就冇必要說了,孫家搬來金陵城可有發生過什麼事情?”
管家裝模作樣的思索了一番,開口說道:“事情倒是冇有發生,不過這位孫公子大方的緊。”
“哦?他常來你們紅樓?”
“冇有冇有,孫公子一次都冇來過。我也記不清楚啥時候了,那天有一位腳伕來紅樓消費,喝了酒,就說起孫公子的事情,說這位孫公子很大方,他就幫忙送了一封信就得到了很多賞銀。”
如花將銀子丟到管事手裡,再次拿出一錠。
“這個腳伕叫什麼,住在哪裡?”
“叫劉忙,就住在西城貧民區那邊,經常在市集找活做。”
如花將銀子遞了過去,管家笑著伸手去接,如花突然握緊雙手,等手掌開啟的時候,銀子已經猶如泥巴一般。
“這件事情我不希望還有人知道。”
管事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連忙將前麵收下的銀子拿出。
“是是是,小人不敢。”
如花冇有接管事手中的銀子,而是將銀餅丟給管事便離開了。
按照這位管事所說,如花很快便找到了劉忙,也瞭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如花有感覺,孫家搬遷很可能和收信人有關。
李白真得到訊息後,陷入了沉思。
“這個歸雲鎮在什麼地方?”
“榕江城。”
“嗯?”
榕江城,正是他當初派遣孫炎檢視張力的城市。
信件,歸雲鎮,藥店。
那裡有什麼?
難道自己看走眼了,孫炎背後還有勢力?
“明早出發,去榕江城。”
“是。”
大玄以北,桐城。
作為北朔與大玄接壤處,桐城是最大的貿易集散地。
這裡冇有高聳的城牆,冇有森嚴的關防,隻有連綿的市集,喧囂的街道,以及來自南北兩國的各色人等。
桐城屬於一國兩製,一邊是北朔軍隊,一邊是大玄軍隊。
北朔的商隊趕著耐寒的駝馬,馱著大包小包的貨物進城。
有晶瑩剔透的寒晶石,有隻在極寒之地生長的雪蓮花,冰魄草,有雪貂、銀狐的皮毛,也有北地特產的礦石和藥材。
大玄的商人則帶來精美的瓷器,柔軟的絲綢,各種風味獨特的糕點吃食、還有書籍、字畫、琴棋等風雅之物。
兩國貨幣在此流通,風俗在此碰撞。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的北朔雪蓮,滋陰補陽,延年益壽!”
“大玄江南的絲綢,柔軟光滑,給夫人做件衣裳最是合適!”
“剛出爐的燒餅!熱乎著呐!”
酒館裡,北朔的豪客與大玄的行商推杯換盞,聊著南北見聞,生意行情。
偶爾有爭執,也多在旁人勸解下一笑泯恩仇。
這一切的和諧,源於兩國高層的默契。
大玄皇帝魏天成曾明令:邊境將士不得滋事,對北朔軍人要以禮相待。
而北朔之王林缺雖未明言,但麾下將士在此也頗為剋製。
兩位雄主,一個胸襟廣闊,一個傲骨錚錚,雖道不同,卻在這邊境之地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林曉蝶身騎白馬,緩緩入城。
白馬神駿非凡,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四蹄修長有力,馬頸高昂,顧盼間自有睥睨之態。
守城的北朔軍士遠遠看見白馬,頓時精神一振。
待看清馬上之人,更是麵色一肅,便要上前行禮。
林曉蝶輕輕搖頭,一個眼神製止。
軍士會意,退到一旁,目送她進城,眼中滿是崇敬。
林曉蝶並未在街上逗留,而是徑直去了城北的北朔駐軍營地。
營地守衛見是林小蝶,連忙開啟營門。
一名身著鎧甲的將領匆匆迎來,抱拳躬身。
“末將張山,叩見公主!”
“張叔叔不必多禮。”
林曉蝶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是!”
林曉蝶來到一處獨立小院,這裡陳設簡單,卻整潔乾淨,顯然是時常有人打掃。
林曉蝶走進屋內,反手關上門,走到牆邊木櫃前,開啟櫃門,裡麵整齊疊放著一套衣裙。
月白色的錦緞長裙,裙襬繡著淡雅的蘭花紋樣,一件淺碧色的對襟外衫,袖口以銀絲滾邊。
還有一支銀簪,簪頭雕成展翅的蝶形,工藝精緻。
這是她兩年前在桐城買的,當時她隨兄長來這邊采買物資,偶然在集市上看見這套衣裙,一眼便喜歡上了。
隻是北朔尚武,女子也多著勁裝。
她身為公主,自然要以身作則,雖然偷偷買下了這套裙子,卻從未穿過。
如今,終於有機會穿上它了。
林曉蝶脫下身上的白色裘皮勁裝,露出一身利落的短打,對著銅鏡,將高高束起的長髮放下,如瀑青絲垂至腰際。
然後,林小蝶換上那套月白長裙,披上淺碧外衫。
鏡中的少女,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常年習武讓林小蝶的身形挺拔柔韌,穿上這身衣裙,少了幾分北朔兒女的颯爽,多了幾分江南女子的清麗。
拿起銀蝶簪,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將長髮挽起,簪好。
這個動作林小蝶私下練習過許多次,此刻做來,倒有幾分嫻熟。
鏡中人,明眸皓齒,氣質出塵,與平日的她判若兩人。
林曉蝶看著鏡中的自己,唇角微微上揚。
原來,自己還可以這般模樣。
推開房門,陽光灑落,林小蝶走出小院。
幾名親兵看到林曉蝶,一下子都怔住了。
幾個年輕軍士眼睛發直,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公主親臨,張山哪敢真的離開,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士兵這般模樣,連忙跑了過來,一巴掌拍在旁邊親兵後腦勺上。
“看什麼看!滾去巡邏!”
親兵們如夢初醒,連忙低頭快步離開,隻是走出老遠還忍不住回頭偷看。
“公主勿怪,這些傢夥在桐城待久了,難免沾染了一些大玄的惡習......”
林曉蝶轉了個圈,裙襬如花綻放。
“張叔叔,好看嗎?”
“額。”
張山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好看!太好看了!公主本就天生麗質,穿上這大玄的衣裙,更是……更是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林曉蝶被他笨拙的誇讚逗笑了。
“張將軍什麼時候也會這些文縐縐的詞了?”
“嘿嘿,這不是跟大玄的商人學的嘛。”
張山撓了撓頭,開口說道:“不過說真的,公主穿這身,比那些大玄的官家小姐好看多了!她們穿那是矯揉造作,公主穿這是……是渾然天成!”
林曉蝶心中歡喜,麵上卻故作淡然。
“好了好了,我出去走走。”
林小蝶走到馬廄,牽出白馬,卻發現自己穿著長裙不便騎馬。
猶豫片刻,林小蝶又返回屋內,換上一套較為寬鬆的淺青色便裝,長髮依舊用銀簪挽著。
這樣既保留了南方的秀雅,又不失行動便利。
翻身上馬,林曉蝶對張山道:“我要去大玄辦事,不會回來,不用興師動眾。”
這還是有必要說的,要是林小蝶一走,天黑張山都看不到林小蝶的影子,這桐城肯定就要亂了。
“額,公主稍等,我馬上召集一支軍隊隨你去。”
張山說著就要搖人。
“不用,我自己去。”
“這可萬萬不行,大玄這些軟腳蝦雖然不咋地,但是陰險的很,公主萬金之軀,豈可犯險......”
林小蝶抬起手,手中有一塊令牌。
張山的聲音戛然而止,連忙整理鎧甲,單膝跪地。
“張山參見陛下!”
“這是父皇的意思。”
“瞭解。”
張山說完,又從懷裡拿出一塊令牌。
“公主,這是我的令牌,若有任何需要,讓人將令牌送到桐城,屬下定然帶著軍士殺穿大玄!”
“......我又不是去打架。”
林曉蝶點頭,輕夾馬腹。
白馬長嘶一聲,邁步出營,向著南方而去。
張山目送一人一馬消失在街道儘頭,許久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