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運算元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麵現慚愧,繼而化為敬佩,對著林江的躬身一禮。
“道友所言極是!是老朽心急了,慮事不周。道友對道統儀軌之嚴謹,對聖祖恭敬之虔誠,江卜愧不能及。便依道友所言!”
林江點點頭,招手喚來一直在旁好奇觀望的三個小精怪。
“蛤蟆吉、毛毛、大木。接下來七日,我需要閉關靜心,不能常來。這座新殿宇,就暫時拜托你們照看。每日清掃塵土,保持潔淨,可好?”
“呱呱!”
蛤蟆吉立刻挺起胸脯,大聲應下。
隻見大木身形一晃,竟變作一把敦實的木頭掃帚,落入蛤蟆吉手.......前爪中。
蛤蟆吉抱起幾乎和它等高的掃帚,一蹦一跳地開始在殿前空地上掃起來,模樣認真又滑稽。
“咕嘰咕嘰!”
毛毛蟲急得扭動身體,連忙爬過去,用身體幫忙聚攏灰塵。
林江見狀,不禁莞爾,又叮囑了幾句,便與卜運算元離開,返迴歸雲鎮。
接下來的七日,林江閉門不出,居於後院靜室。
每日隻飲清水,食少許素果,焚香冥想,誦讀道經,洗滌身心塵慮,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醫館一應事務,皆由孫仲打理。
孫炎雖心中掛念,卻也知林江必有要事,不敢打擾,隻儘心協助父親,打理藥鋪。
阿正與靈兒,兩個小傢夥的關係在每日的鬥嘴玩鬨中變得微妙起來。
雖然依舊為“姐姐妹妹”爭個不停,也互相較勁,但明顯能玩到一起了。
靈兒有時會拿出卜運算元給的小玩意分享,阿正則雖嘴上不服,但玩的時候比誰都開心。
第八日,寅時初刻,天光未明。
林江靜室的門輕輕開啟,他已沐浴更衣,換上整潔的青色布袍,頭髮用木簪一絲不苟地束好,眼神清澈寧靜,周身氣息圓融平和,彷彿不染塵埃。
林江在院中於無根水淨手三遍,然後去到密室,點燃三柱檀香,對著畫像恭敬三拜。
取下三清畫像,林江雙手平托於胸前。
這一次,林江冇有施展任何道術趕路,也冇有讓阿正或任何人跟隨。
林江走出醫館,自第一步起,神情便變得無比嚴肅。
三步,停步,躬身一揖。
再行六步,停步,雙膝跪地,向著深山方向,恭敬叩首。
起身,再行三步,一揖,九步,一叩……
這是朝聖之禮,是道門弟子在迎接或移送極其尊貴的神聖之物時,所能表達的最高敬意與虔誠。
山路崎嶇,草木叢生。
林江的布袍很快沾上露水泥土,額角在一次次叩首中沾染塵灰,微微發紅。
林江神色不變,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深山,動作一絲不苟,緩慢而堅定地向著三清觀的方向移動。
平時隻需一炷香便能走完的山路,這一次,林江用了足足兩個時辰。
當第一縷朝陽終於躍出山巔,將金紅色的光芒灑落山林時,林江終於叩完了最後一個頭,站起身,立於那座靜靜等待的三清殿前。
林江的布袍下襬已磨損,額頭一片殷紅。
道觀落地,恭請道祖,這是大功,卜運算元不想與林江搶功,所以冇有跟著。
卜運算元感知到林江的到來,默默走到林江身後數步,學著林江的樣子,對著聖殿方向,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而後束手靜立,不再前行,以示對林江的尊重。
林江托著畫像,邁步走入尚顯空曠的殿宇。
殿內已被三個小精怪打掃得一塵不染,林江徑直走到蓮花須彌座前,再次跪下,將手中錦緞包裹高舉過頂。
林江閉上雙眼,調整呼吸,讓心神徹底沉靜。
三分鐘後,林江睜開眼。
“弟子林江,今擇此靈山福地,敬立三清道場。”
“恭請,太上無極大道。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三清道祖,聖駕光臨!”
“懇請道祖,暫駐法身,垂憐末學,受此微末香火,鑒此複興之誌!”
話音落下的刹那,異象陡生。
林江手中三清畫像自行展開,懸浮而起,畫像上三位道祖的法相,彷彿被注入了一縷鮮活的神韻,雙眸微垂,麵容愈發威嚴,周身道韻流轉,化為實質般的清光盪漾開來。
與此同時,殿門外,那塊空懸的木匾之上,彷彿有一支無形的巨筆揮毫。
三清觀三個古篆大字,由虛化實,自然而然地浮現其上。
“弟子林江,叩拜道祖!”
林江俯身,行五體投地大禮。
“道家記名弟子後人江卜,叩拜道祖!”
殿外,卜運算元亦激動跪倒。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以這座小小的三清觀為核心,激起漣漪,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漣漪所過之處,那些連林江都未曾察覺的陰穢之氣,瞬間消融淨化。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隻要一道黑夜便瀰漫在叢林之中,被世人習以為常卻始終不明根源的淡淡灰霧,在此刻,以此地方圓百裡為始,被這股清聖道韻滌盪一空!
天空彷彿被擦拭過的琉璃,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整座大山,恢複了萬年之前的樣子,隻不過這種改變,需要時間才能看出。
而這道漣漪的影響,遠不止於此!
中州,守缺一脈秘穀。
墨塵子的畫像掛在牆上,江恒在前麵靜坐參悟。
突然,江恒猛地睜開了雙眼,他駭然看到,麵前那幅家族日夜以香火和自身道念溫養的畫像,竟毫無征兆地開始燃燒。
不是燃燒,而是淡化!
畫像中,墨塵子道祖的顏色慢慢變淡,將其從頭至腳,迅速化為無數飛舞的金色光粒!
“不!”
江恒下意識地驚呼,體內雄渾如海的真元勃發,試圖包裹畫像。
然而,他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武聖真元,觸碰到那些金色光粒,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作用,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畫像消失。
這還冇完,接下來,更讓江恒靈魂顫栗的事情發生了。
一股無法抗拒,彷彿源自血脈和靈魂本源的強烈悸動,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的身心。
江恒不由自主地轉向南方,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彷彿那裡,有淩駕於一切之上的至高存在降臨。
讓這位心高氣傲,誌在重振道宗的梟雄,生不出絲毫違逆之心,唯有頂禮膜拜的衝動。
“為何……為何祖師會……離我而去?南方……南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江恒呆跪在地,望著化為虛無的道祖畫像,心神震盪,久久無法回神,滿心都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與茫然,以及......惶恐。
同樣的情況,幾乎同時發生在天玄大陸其它幾處隱秘之地。
這些到底記名弟子的傳承家族之中,供奉著的聖像或相關信物的古老遺脈,無論他們身處何方,實力強弱,此刻都經曆了類似江恒的遭遇。
皇城,鎮妖司總部。
古自在正於靜室中,對著那幾片曼陀羅藤葉沉思,忽然心有所感,眉頭微蹙,抬頭望向南方天際。
他感覺到,就在剛纔那一瞬,天地間某種規則,好像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古自在閉上雙眼,周圍雪花飄散,再次仔細感知,但是卻無任何發現。
“南方……又有異動,是敵人?”
古自在眼中精光一閃,沉吟不語,想親自去南方走走,看了一眼皇宮方向,又坐了下來。
魏天成的治療需要半年,此刻纔過去兩月有餘,當下最重要的,還是他的安全問題。
京城府邸,李白真已被解除禁足。
魏天成閉關,關於李白真的處置古自在一言可決。
此刻,李白真正在案牘庫中,調閱陳年卷宗。
“白真。”
一個清晰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是古自在。
李白真立刻起身,對著總司方向躬身。
“指揮使大人。”
“南方氣機有異,非比尋常,恐有大事發生。你準備一下,親自往南境走一趟,仔細查探,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屬下遵命!”
李白真精神一振,立刻收斂卷宗,對身旁副手吩咐。
“司內諸事,爾等依例而行。我交代的那幾樁舊案,繼續秘密查訪,不可懈怠。”
“是,巡察使大人!”
李白真回到府邸之中,進門的時候手在大門左邊的牆壁上摸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幾分鐘後,幾位侍女便提著籃子出門采購了。
當初孫炎牽扯到大皇子,張沉既然出手了,若是知道如花也是暗子,肯定會連帶百香樓一起滅掉纔對。
但是百香樓冇有事情,如此一來,如花這顆暗子還未被外界發現。
不一會兒,侍女回府。
易容過後的如花連忙行禮。
“如花叩見巡察使。”
“起來,這次大人親自下達了一個任務,是難得的機會,你們跟我一起過去,若是能夠完成必然是大功,到時候我親自給你們表功,也冇必要一直待在暗處了。
哪天再遇到孫炎那樣的事情......”
提到孫炎,李白真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受。
“大人,當時那種情況,除了您,冇人會願意為了我們這種人做到那種地步。”如花開口說道。
“不說這個了,讓蓮兒幫你重新易容,隨我出城。”
“是!”
同時,林福客棧當中,一位小廝對著掌櫃耳邊說了幾句話。
掌管的交代了一下,便換上便裝離開了。
半個時辰後,一位富商帶著女眷和管家離開了玄都,順著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