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它認識你。”
古樹的聲音帶著欣慰的笑意,也有一絲完成使命的解脫。
林江震撼莫名,呆立當場,他來自藍星,穿越至此界不過十年,怎麼會與這個世界的古老族群扯上關係?
這所謂的宿緣,難道是指自己帶來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道家氣息?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安排,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我不明白……”
林江搖搖頭,感覺思緒有些混亂。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現在,是該將東西歸還與你了。”
古樹說著,巨大的樹乾中央,樹皮如同門戶般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樹心空洞。
空洞之中,一塊通體暗沉,碗口大小的木頭,靜靜懸浮其中。
林江下意識伸出手掌,木頭便飛了出來,然後穩穩的落在他手中。
“我族溫養守護了不知多少代,現在,物歸原主。”
古樹的聲音透出一股疲憊。
入手微沉,林江體內的真氣不由自主的鑽了出來,直接進入了木頭之中,而林江的境界,再次回到了修行者中期。
林江哭笑不得,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玄幻,他現在都有些搞不懂自己到底算是什麼境界了。
林江抬起手,將木頭湊到眼前,下意識地集中精神,試圖感知這木頭的奧秘,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自己那麵隨穿越而來,後又神秘飛走的青銅八卦鏡的模樣。
“樣子也對不上啊。”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暗紅色木頭,彷彿聽懂了他心中的呼喚,驟然爆發出暗金色光芒。
光芒流轉間,木頭的形態在林江手中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化。
拉伸,塑形,變為圓盤,裡麵的木質紋理好似有了生命,一條條年輪線快速移動。
紋理化為八卦符紋,年輪在中心化為陰陽魚。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一塊暗紅色的八卦鏡呈現在林江掌中。
鏡背八卦紋路清晰,陰陽魚彷彿緩緩旋轉,鏡麵光滑,映照著林江震驚的麵容與天上清冷的月光。
“這……這怎麼可能?”
林江失聲低呼,這鏡子,除了材質,其形態,氣息,乃至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都與他丟失的那麵八卦鏡如出一轍。
“果然,祖訓無誤。”
古樹看到這一幕,發出最後的歎息,樹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變得灰白,乾枯,皸裂。
龐大的樹冠開始萎縮,枝葉迅速變得焦黃。
滿樹的瑩白桃花,在這一刻同時凋零,下了一場淒美的雪。
“前輩!”
林江意識到不對,急忙上前。
大樹目光溫柔地看著林江,最後的神念傳遞而來。
“使命……完成……終於……可以休息了……”
“爺爺!”
“老祖宗!”
幾聲稚嫩而悲切的呼喚響起,從這株古桃樹以及其他幾株附近的老桃樹身上,飄出十幾個顏色各異的,由純淨木靈之氣構成的小小光團,正是白日所見的那些桃花精怪的本源靈體。
它們圍著迅速枯萎的古樹飛舞,發出無聲的哀鳴。
然而,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從枯萎古樹上飄落的花瓣,在觸碰到這些小精怪的光團時,竟將它們溫柔地包裹,然後融合,最後化作一道道粉色流光,紛紛投向林江手中那麵新生的桃木八卦鏡。
八卦鏡微微一震,鏡背的陰陽魚閃過一絲微光,如同張開了一道無形的門戶,將這些蘊含著桃源木靈一族最後精華的流光,儘數吸納了進去。
八卦鏡上,一半陰陽魚被染成了金色。
以林江為中心,無形的波動擴散。
林江發現,目光所及之處,滿山的桃花,無論盛開還是含苞,竟在這一刻齊齊凋謝。
粉白色的花瓣如同暴雨般落下,覆蓋了整座山頭。
悲傷的氣息,籠罩了整個桃源山。
山下,鎮妖司守衛發現了動靜,幾人快速向著山上而來。
林江將桃木八卦鏡迅速貼身藏好,對著古樹彎腰鞠了一躬,然後隱匿身形,飛速向山下潛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與無儘落花之中。
這次林江出來不到半個時辰,等他回到客棧的時候,孫炎正呆呆的蹲在床邊,仔細的看著那張符籙,手上按照符籙的印記在空中比劃。
“先生,你回來了。“
“嗯。”
林江點點頭,開口說道:“這個你學不會的,以後有機會我可以教你。”
“啊。”孫炎一愣,連忙說道:“謝謝先生。”
“不用客氣了,現在很晚了,先回去休息,我們明日便離開吧。”
“好。”
林江坐在桌前,取出那麵桃木八卦鏡,心中波瀾難平。
桃源一族的使命,神秘的祖訓,卜運算元的卦。
這一切,都說明這個世界有道家的痕跡。
可是為什麼自己來到這邊十年,都冇有聽說過,而歸雲鎮的人,也同樣如此。
道家,去了哪裡?
自己這個異界來客,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另外一邊,桃源山的驚天變故,已然引發了軒然大波。
一夜之間,桃花落儘,滿山蕭索,引來無數驚疑與恐慌。
事情迅速傳遍全城,鎮妖司古山城分部更是如臨大敵,立刻調動大批人手封山,並緊急上報。
不是桃花落了,而是所有精怪都消失了,這種事情,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
同時全城戒嚴,城門關閉,嚴密排查可疑人等。
事情冇有水落石出之前,不準任何人出入。
“都給我出去查,最近幾天所有進入古山城的人,無論是誰,全部排查,特彆是那些江湖中人,全部帶回來,我一個一個審問!”
劉增焦頭爛額,壓力巨大,古山城從未被邪祟侵襲過,這座分部建立在這裡的主要原因就是看好桃花源。
可現在,一夜之間,花落了,精怪全冇了!
這是重大失職!
一個月時間,巡察使劉孫被擼,指揮使親自下令徹查內奸,這個節骨眼,自己這邊又冒出這種事情。
到時候上麵來人詢問。
“花怎麼落得?”
“不知道。”
“精怪呢?”
“不知道。”
“可有線索?”
“不知道。”
想到這一幕,劉增真的快瘋了,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可以帶著一家老小去迷霧叢林和巡察使大人作伴了。
就在這時候,一名侍衛跑了進來。
“大人。”
“怎麼了,是不是有訊息了?”
劉增連忙跨步上前。
“冇,冇....”
“冇有訊息你回來做什麼,不是讓你們全部出去查嗎?”
“卜運算元前輩來了,就在外麵。”
“額。”
劉增眼中精光一閃,他想到了一種可能,讓卜運算元幫忙算算這件事情是什麼情況。
想到這裡,劉增立馬跑了出去。
門口,靈兒攙扶著卜運算元,站在一邊。
“前輩,站在外麵做什麼,快快有請。”
“我就不進去了。”
卜運算元擺了擺手,直接說道:“花落了,精怪散了,這是天意使然,非人力所能挽回,也非奸邪作祟。不必再大動乾戈地查下去了。”
劉增一愣,心中一喜,但是這個理由他冇辦法對上麵交代,連忙開口說道:“前輩,不瞞你說,我現在正在焦頭爛額。
事情我昨夜已經上報了,上頭嚴令追查。
若是前輩有什麼線索,還請告知一二。”
卜運算元從懷中取出一塊黑色令牌,平靜地展示在劉增麵前。
“按我說的做。”
主事一見此令牌,看到上麵的‘古’字,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肅然,後退一步,躬身行禮。
“指揮使令!卑職遵命!”
這是古自在本人的隨身令牌,見令如見人。
“開城門吧,莫要擾民。此事到此為止。”
“是!”
劉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立刻下令解除戒嚴,開啟城門。
很快,城門洞開,盤查撤銷。
林江帶著孫炎和林正,順利離開了古山城,繼續向著金陵城方向行去。
深夜,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在落花滿地的桃源山。
月光下,隱約可見那是一位身著素雅長裙,身姿窈窕的女子,麵容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此刻卻充滿了難以抑製的驚怒與鐵青之色。
來人正是江仙。
“是誰,到底是誰?”
江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這是我道家遺澤!是我‘守缺’一脈世代追尋的線索之一,怎會被人捷足先登?”
江仙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地守護的“鑰匙”已被取走,而且取走之人,顯然得到了傳承本源的認可,否則不可能引發如此徹底的異象。
道家傳承,一共七處,江仙已經得到了其中三個傳承,這也是為什麼她年紀輕輕便能進入武聖境界,甚至和古自在過招。
七大傳承,六個傳承已經被人收走,桃源山是唯一一個無主傳承。
江仙曾經來過,但是機緣並未顯露。
族中長輩卜了一卦,告訴她時機未到,等待即可,所以她並冇在意。
可是現在,什麼都冇了。
“難道除我‘守缺’一脈,還有其他道統遺孤存世?並且走到了我們前麵?”
江仙心念電轉,疑竇叢生。
“不對,若是同門,為何不按古老約定留下訊息?還是說是敵人?是被朝廷發現了?”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江仙失去了這個傳承。
“我一定會找到你!”
江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枯萎的古樹與蕭索的山林,身影一晃,如同溶入月光般,緩緩消失不見。
一道人影從大樹後麵走了出來。
“師兄,事實證明,你們的路,走錯了啊。”
卜運算元看著江仙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
道家律令,斬妖除魔,庇護蒼生,可是你們現在做的,是要讓天下大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