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江幾人起了一個大早。
三十裡路策馬輕馳,轉眼即至。
遠遠望去,一片浩渺的粉黛煙霞籠罩著起伏的山巒,如同仙人以溫柔的彩筆,在天地點染出一幅連綿不絕的錦繡畫卷。
清風徐來,醉人的芬芳瀰漫天際。
桃源山下,早已形成一座繁華小鎮,酒旗招展,客棧林立,俱是慕名前來賞玩這桃源勝境的各方來客。
入口處,石牌聳立。
牌坊下,數名腰佩製式長刀的鎮妖司肅然而立。
林江幾人交了不菲的入園銀錢,領了特製的桃花木牌,便隨著熙攘的人流,沿著青石鋪就的蜿蜒山道,向那一片粉霞深處走去。
一入山中,彷彿瞬間踏入了另一個次元。
初春的微寒被徹底隔絕,暖風燻人慾醉,裹挾著桃花的甜香撲麵而來。
目光所及,皆是桃樹,桃花。
樹上繁花堆雲砌雪,枝條柔曼舒展,花開如粉霧繚繞。
還有不少桃樹形態奇異,或倚石而生,或臨水照影,與山石溪流相映成趣。
最令人稱奇的是林中那些小精怪,它們形態可愛,靈氣盎然。
有桃花瓣聚成的小精靈在枝頭輕盈舞蹈,有頭戴小花帽的小人躲在樹後羞澀張望。
遊人們拿出準備好的精緻糕點,鮮甜果品置於潔淨的石頭上,不多時便有膽大的精怪悄悄靠近,取走食物,有時會留下一片格外嬌豔的花瓣,一枚光滑圓潤的卵石或是一段散發清香的嫩枝作為回禮,更添驚喜與樂趣。
人與自然,人與精怪,在此地和諧共生,宛如傳說中真正的世外桃源,不染塵世紛擾。
饒是林江心性沉靜,此刻漫步於這無邊花海之中,感受著那蓬勃的生機與純淨的靈韻,也覺心胸為之一闊,塵慮暫消。
“桃花流水悠然去,彆有天地非人間。”
望著眼前落英繽紛,溪水潺潺的美景,林江不由得脫口輕吟,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出塵的感慨。
“好詩!好意境!兄台大才!”
一位中年文士拱手讚道。
林江回過神,謙和一笑,拱手還禮:“一時觸景生情,胡謅幾句,讓諸位見笑了。”
“兄台過謙了,此詩意境超然,非是凡品。不知全篇可否賜教?”
另一人好奇問道。
林江不欲多言,隻道:“偶得殘句,未有全篇,慚愧。諸位繼續賞花,在下先行一步。”
林江說罷,微微頷首,向著桃林更深處走去。
“先生,前麵那片區域有幾株是山中最古老的桃樹,靈性最足,也孕育著最強大的桃花精。尋常遊人不得靠近,有鎮妖司的人專門看守。”
果然,前行不久,便見路徑旁立有木牌警示,兩名氣息沉穩的鎮妖司衛兵守在前麵。
在林江前方大約百米距離,有一棵巨大的桃樹。
樹乾粗壯,需四五人方能合抱,樹皮層層皸裂,如同鱗甲一般,樹冠顯得有些疏朗,巨大的枝乾向四方蒼穹舒展,如同撐開了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傘。
這一珠大樹的桃花比起外麵那些就要差很多了,隻是星星點點的點綴在枝頭。
不過顏色和外麵的不同,是一種近乎瑩白的淡粉,每一朵都飽滿圓潤,花瓣剔透。
就在林江仰望著這株恐怕活了不下千年的生靈時,周圍突然颳起了一陣大風。
古桃樹巨大的軀乾搖晃了幾下,幾片瑩白的花瓣隨之簌簌飄落,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老樹花落了!”
不知誰人喊了一嗓子,一瞬間,周圍的人群立馬跑了過來。
在桃源山,最好的機緣自然是精怪送的寶物,但這種是純靠運氣,強求不得。
另外一種寶物則是這珠古樹的花瓣,自有驅邪清心的效果,很多人上來就是蹦著這個來的。
兩名侍衛強行一步,運轉真氣大聲喝道:“不得擁擠,不得越界,花瓣飄向誰就是誰的!不得哄搶,否則丟出桃源山!”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立馬停止騷動。
落下的花瓣大約三十多片,伴隨著微風向林江所在的區域飄去。
林江抬起頭,一片花瓣脫離了隊伍,落到他的手中。
就在花瓣落下的瞬間,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林江的心間響起。
“我終於……等到你了。”
林江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看向那粗糙的樹乾。
“夜晚冇有看守者,請你夜裡再來。”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江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麵色如常,隻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深深看了一眼這株神秘的古桃樹。
孫炎拿著幾朵花瓣,臉上滿是激動的神色。
“這麼多,看來今日我們運氣都不錯。”
“嗯嗯,先生說的是,我也是第一次得到古樹饋贈。”
“嗯,我們走吧。”
“好。”孫炎點頭應了一聲,然後開口問道:“先生,要不我拿腰牌上去問一問?”
“不用,明日再來看看便是,若真是冇有緣分就罷了。”
“好。”
三人離開這片核心區域,在外圍又遊玩了一番,直到日落西山,方纔隨著人流下山,回到古山城客棧。
是夜,月朗星稀。
林江給林正貼上符籙,這次去桃源山,帶著林正不方便,容易被人發現。
“孫炎。”
“先生。”
“你在房裡看著阿正,我出去辦點事情,他頭上的符紙你不要動。”
“哦。”
孫炎看著林正腦袋上的符紙,根本冇聽見林江說什麼,他現在滿心疑惑啊,剛纔還蹦蹦跳跳的小阿正,貼了一張紙就倒下了,這是什麼紙,這麼神奇。
“孫炎。”
“啊。”
林江再次叫了一聲,孫炎回過神來:“先生,怎麼了?”
“你看著阿正,我出去一趟。”
“現在嗎?”
“嗯。”
“先生,城中雖然冇有危險,但是鎮妖司是有宵禁的,晚上不準出門。”
孫炎怕林江不知道這個規矩,開口解釋道。
“所以我悄悄出去,阿正頭上的符紙你不要動,我很快便回來。”
“好,先生小心。”
“嗯。”
林江開啟窗子,看了看夜色,腳尖輕輕一點,猶如一隻燕子飛入了空中。
孫炎跑到視窗,愣愣的看著空中的小黑點。
“我就知道,先生也會飛......”
林江很輕鬆便避開夜間巡邏的鎮妖司衛兵,不多時便再次來到桃源山腳下。
白日熱鬨的山門已然緊閉,林江如同一縷清風,迅速向著古桃樹所在的核心區域飄去。
夜間的桃源山,少了白日的喧鬨,更顯靜謐幽深,月光如水銀瀉地,泛著清冷而朦朧的光暈,彆有一番淒清之美。
很快,林江來到了那處溪流環繞的空地。
月光下,古桃樹靜靜矗立。
“你來了。”
古樹樹乾之上樹皮抖動,很快變形成了一張人臉,蒼老的聲音直接在林江心中響起。
林江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對著古樹恭敬地行了一禮。
“晚輩林江,依約前來。”
“不必多禮。”
古樹的聲音帶著感慨,開口說道:“我們一族,世世代代,守在此地,隻為等你,而今你終於來了。”
林江心中疑竇更深,開口問道:“前輩何出此言?晚輩來自偏遠之地,今日初到寶山,前輩何以篤定等的是我?”
“血脈不會說謊,傳承自有感應。我桃源木靈一族,並非尋常草木精怪。
我們的源頭,可追溯至無比久遠的年代。
祖輩口口相傳,並以血脈秘法烙印下一條最核心的訓誡:終有一日,會有一位有緣人人來到此地。
當他靠近,我族血脈深處沉寂的真靈印記便會與之共鳴。
今日你來到這裡的時候,我體內的印記便甦醒了。”
林江越聽越疑惑,不等他開口詢問,古樹身上光芒一盛,一縷金色光輝,自樹乾中心緩緩飄出,徑直飛向林江。
林江下意識地冇有抗拒,那金輝觸體即融,瞬間冇入他的身體。
冇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最終歸於丹田氣海。
緊接著,一種玄之又玄的明悟自心底升起,無關具體知識,這種感覺彷彿丟失許久的鑰匙終於找到了對應的鎖孔,讓林江產生一種源於生命本源的契合與共鳴。
在這股力量的溫潤下,林江的境界,轉眼便達到了修行者瓶頸。
隻差一步,便可以邁入大修行者!
“這,這......”
林江驚訝地無法言喻,這一絲金光,抵了他十年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