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乃北朔之王!
“是。”
席子清點頭,陷入回憶之中。
“十年前,我恰好遊曆至北朔,因欠一位故人人情,被請去為林缺診治。
那時他中毒尚淺,毒線僅到肩胛。
我以金針鎖脈,輔以七種極陽靈藥和三種至寒毒物相激,再配合北朔皇室秘傳的‘冰魄換血法’,耗時三月,最終……逼得他自斷雙臂,方將此毒連同被徹底汙染的血肉一併捨棄,才僥倖撿回一命。”
自斷雙臂!
林缺,這位以勇武霸道著稱,常年親征妖族的一代雄主,竟曾因此毒而失去雙臂。
魏天成和古自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
兩位雄踞一方的帝王,先後身中同一種幾乎無解的奇毒,這絕非巧合!
背後,彷彿有一隻無形而恐怖的巨手,在同時針對兩個人類帝國。
其目的,絕非簡單的爭權奪利,而是要顛覆兩大皇朝的統治中樞。
會是西煌佛國嗎?
他們一直有向東擴張影響力的意圖。
還是說……有更隱秘的勢力在暗中攪動風雲?
殿內一時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良久,席子清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無奈。
“陛下,您中毒已深,‘彼岸花’圖案即將於心口成型,毒力早已侵入心脈骨髓,與氣血神魂糾纏不清。林缺陛下斷臂之法,對您已不可行。”
“除非有傳說中的‘逆命神丹’或‘混沌青蓮’這等逆天改命的至寶,否則……請恕席某醫術淺薄,無力迴天。”
魏天成的臉色灰敗了幾分,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心裡早有了一絲準備。
逆命神丹,混沌清蓮。
這些東西,都是傳說中的存在,從未有人見過。
“無妨!”
魏天成大度擺擺手,生死,他早已看淡。
“老鬼!”
古自在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一股壓迫感壓向席子清。
“當真無救?”
席子清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殺氣,苦笑道:“古大爺,我都跟你來了,若能救,我豈會見死不救?陛下此毒,確已迴天乏術。”
古自在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解下腰間那個油光發亮的酒葫蘆,隨手丟給席子清。
“用這個,能救嗎?”
席子清救人,有一個嗜好,他會拿走你身邊一樣最珍貴的東西,用來換你的命,可能是彆人的命,也可能是一樣物品。
具體什麼條件,都是看席子清本人的心情。
席子清曾經邀了幾位好手抓了一隻大妖,然後關起來研究醫術。
待醫術大成後,他更是藝高人膽大,直接進入禁區,幫幾位大妖看病。
人妖不兩立,在席子清這裡說不通,他是人類唯一一個有妖這種朋友的人。
正因為這亦正亦邪的行事,所以被稱呼為鬼醫。
席子清下意識接住葫蘆,入手微沉,觸感溫潤如玉,先是一愣,隨即凝神感知,那雙奇異的眸子瞬間瞪大,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這是……養靈葫蘆?”
席子清的聲音都變了調。
在天元大陸,天地靈氣滋養萬物,偶爾會誕生一些蘊含特殊規則與龐大靈機的寶物,被稱為“先天靈物”或“後天至寶”。
而古自在手中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酒葫蘆,便是其中最頂級的一類。
先天靈物,養靈葫蘆!
此葫蘆並非攻伐之器,但它有一個堪稱逆天的功效,能自發彙聚、提純方圓十裡的天地靈氣,佩戴者身處其氣息範圍內,吸收靈氣的效率是外界的十倍以上,相當於隨身攜帶了一座頂級聚靈大陣。
這等寶物,對於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至寶,它不僅能極大加快修煉速度,更能溫養肉身神魂,延長壽元,對療傷驅毒亦有奇效。
可以說,古自在能成為大玄第一強者,威震大陸,這養靈葫蘆功不可冇!
此物若論價值,是大玄第一寶物。
“不可!”
魏天成猛地站起,厲聲喝止。
“自在!此物伴你半生,是你武道根基所在!朕豈能為一己之私,損你道基!快收回!”
古自在卻看也不看他,隻是盯著席子清,再次問道:“用這葫蘆,配合你的醫術,能不能救?”
席子清捧著這沉甸甸的葫蘆,沉默了很久,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若以此葫蘆為核心,佈下‘七星引靈續命陣’,再佐以我獨門鬼門十三針,配合十一味活著的特定精怪本源精血為引,以及三十六味罕見靈藥,我可為陛下強行續命十年。”
“不夠!”
席子清看著古自在,認真說道:“十年,是我的極限。而且,此法凶險異常,需承受刮骨噬髓般的劇痛,成功率不足六成。
即便如此,十年後,毒發將更為猛烈迅猛,神仙難救。”
“自在!你我雖是君臣,亦是至親。我魏天成,不是那種需要臣子犧牲本命至寶來苟延殘喘的君王!
你妹妹若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同意!”
古自在終於轉過頭,看向魏天成。
“我從一介江湖浪子,走到這廟堂之巔,成為鎮妖司指揮使,固然有我自己的追求,但最初,是因為我妹妹臨終前的囑托,她讓我幫你,守住這大玄江山。”
古自在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於私,當年我妹妹病重,藥石罔效,你不惜損耗自身三十年壽元與半數真龍之氣,強行為她延壽八年,讓她得以看著延順長大,走得安心。
這份情,我古自在記了一輩子,要還。”
“於公!自你登基以來,輕徭薄賦,整頓吏治,興修水利,扶持武道,對抗妖邪,讓大玄百姓安居樂業,國力日盛!你,是個好皇帝!
這大玄,不能冇有你,至少現在不能。
這葫蘆,不過是身外之物。
若能換你十年時間,穩住朝局,培養出合格的繼承人,肅清內患,值了!”
魏天成怔怔地看著古自在,虎目之中,淚光閃爍。
這個一生剛強,哪怕身中奇毒也未曾示弱的帝王,此刻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暖流與激盪。
“自在。”
千言萬語,化作兩個字。
席子清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暗自感慨。
古自在此人,霸道護短,殺伐果斷,但對這君王,對這國家,卻是真正的情義深重。
古自在,是真正的大俠!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請陛下即刻下旨,準備陣法所需材料。
那十一味活著的精怪,及其本源精血要求,還有三十六味靈藥清單,我稍後列出。
其中大部分皇宮內庫或可尋得,但有幾種極為罕見,需儘快派人搜尋。”
“另外,我還需要一樣東西。聽聞皇宮內庫中,西煌佛國曾經進獻了一株凝魂梔。此物蘊含龐大精純魂力,是穩定陛下神魂,抵抗毒力侵蝕心神的關鍵。”
魏天成和古自在聞言,神色都是一僵。
席子清何等敏銳,立刻察覺。
“怎麼?有何難處?”
魏天成苦笑一聲,與古自在交換了一個眼神,歎道:“你有所不知。宮中那株凝魂梔月前已然失竊,下落不明。”
“失竊?”
席子清眉頭緊鎖,皇宮大內,守衛森嚴,更有陣法籠罩,何等大賊能盜走此等至寶?
“老鬼,凝魂梔,可還有其他替代之物?”
席子清搖頭,斷然道:“凝魂梔特性獨一無二,對穩定神魂有奇效,正是對抗‘彼岸織命’毒力中侵蝕神智部分的關鍵。
若無此物,續命之法的成功率,至少要再降兩成,且即便成功,陛下也可能神智受損,性情大變。”
“我去一趟西煌佛國,借幾株過來。”
古自在豁然起身,話音未落,身影已如清風般淡去,消失在養心殿中。
“萬事小心。”
魏天成大聲叫道。
席子清看著古自在消失的方向,暗自咋舌。
這位爺,還真是雷厲風行,凝魂梔在佛國也是至寶,這次借不到,恐怕就要搶了。
南下的官道上,馬車轆轆。
孫悅靠在車廂壁,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輕聲問身旁閉目養神的孫炎。
“哥哥,我們去哪裡?”
孫炎睜開眼,眼中掠過一絲茫然。
離開皇城時,他心中第一個念頭,的確是去歸雲鎮,投奔那位神秘而強大的林先生。
那裡有寧靜的醫館,有深不可測卻待他溫和的前輩,還有那個古怪卻有趣的小阿正。
歸雲鎮冇有這些陰謀詭計,每個人都活的開開心心。
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林先生明顯是隱居在歸雲鎮,自己現在就是個天大的麻煩源頭,大皇子雖然暫時被指揮使震懾,但難不準會有什麼後續手段。
而右相那邊,死了跟隨多年的老友,難保不會遷怒。
自己若是去歸雲鎮,豈不是將禍水引向那片難得的寧靜之地?
引向待他真誠的林先生?他不能這麼自私。
“不去打擾先生,我們隨便找個南方繁華些的州府安頓下來吧。有李大人給的令牌在,尋常官府不敢為難。做些小生意,或者再看看。”
孫炎話雖如此,但眉宇間的消沉與迷茫,卻難以掩飾。
孫哲,孫炎的父親,一直沉默地坐在對麵。
這位曆經商海浮沉,見識過人心險惡的老人,將兒子的掙紮與痛苦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