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兒,抬起頭來。”
孫炎抬頭,看向父親。
“不過是一次挫折,便如此垂頭喪氣,心如死灰?我孫哲的兒子,何時這般冇出息了?”
孫炎嘴唇動了動,想辯解,卻發現不知道從何說起。
猶記得當時自己被招入鎮妖司,興奮的跑到家裡,和父親分享這個訊息。
結果,這一次,差點讓全家人都跟著自己陪葬。
“為父知道,你重情義,你從小的願望就加入鎮妖司,做個英雄。這次被自己最信任的所在背叛,理想破滅,心中難受,覺得天地不公,前路茫茫。
這些,為父都懂。”
“但你要明白,這世上,有人為惡,便有人行善;有地方汙濁,便自有清流。
廟堂之上,有張相爺那般為‘大局’不惜犧牲小義之人,也有李大人那般為了手下甘棄前程,不惜對抗強權的真豪傑!
更有指揮使那般,雖身居高位,卻不忘初心,持心中正道,為天下撐起一片青天的絕世人物!”
“何處不是江湖?何處不可行俠?
心中有善念,有堅持,有擔當,販夫走卒可以是俠客,江湖遊俠可以是英雄!
指揮使當年,不也是從一介江湖草莽,憑手中刀,心中義,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成為天下武人的楷模。”
“你因為幾個蛀蟲,幾件醃臢事,便否定整個鎮妖司,否定自己的過去,甚至否定未來的可能?
這不是堅韌,這是懦弱!
是用彆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禁錮自己!”
孫炎怔怔地看著父親。
孫哲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拍了拍孫炎的肩膀。
“炎兒,你不小了。路,要自己選。
是就此沉淪,庸碌一生;還是重整旗鼓,換一條路,繼續你‘俠’的夢想,全在你自己。
為父相信,我的兒子,絕非凡俗之輩。
無論你選擇哪條路,為父,還有你妹妹,都支援你。”
孫哲的話,如同撥雲見日,驅散了孫炎心中的陰霾與自我懷疑。
是啊,李大人,指揮使那樣的人,不正是光明的存在嗎?
廟堂的汙濁,不代表天下皆濁。
自己的夢想,何必非要寄托在那一個機構,那一座皇城?
孫炎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露出了一絲堅定的光芒。
“父親,我明白了。”
孫炎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多謝父親教誨。”
數日後,孫家在南方江鈴州府,買下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安頓下來。
孫家底蘊猶在,加上孫炎手中還有李白真的令牌,在當地立足並不算難。
安頓好後,孫炎獨坐書房,鋪開宣紙,研墨提筆,他有太多話想說,太多困惑想請教,最終,千言萬語,化為寫給林江的一封長信。
信中,孫炎坦誠了自己從幼年夢想進入鎮妖司,到得償所願後的欣喜,再到遭遇背叛與不公後的信仰崩塌與心灰意冷。
他訴說了自己的迷茫與痛苦,也表達了對林江的感激與崇敬。
在孫炎心中,林江是那種超然物外,洞察世事卻又不失溫潤本心的“仙氣”人物,是他見過最通透,最豁達的高人。
最後,孫炎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心中的困惑:當理想照進肮臟的現實,當前路看似一片黑暗,當堅持的“道”似乎無處安放時,該如何自處?該去向何方?
信寫好後,孫炎尋了可靠的腳伕,付了重金,囑托務必送到歸雲鎮濟安堂林先生手中。
歸雲鎮,濟安堂。
日子彷彿真的回到了過去的軌道。
上午診治病人,午後或研讀道經,練習符籙,或上山采藥。
夜深人靜時,便去後山陰脈小木屋,檢視林正的情況,陪他說說話,利用月陰之力修複他的身體。
林正的恢複比預期要好,血魂丹的龐大生機與他特殊的體質結合,不僅讓外傷痊癒,那淡黃色的活人氣息也穩固了許多。
雖然依舊不能見強光,需夜間活動,但靈智似乎又有所增長,偶爾能吐出更清晰些的位元組,對林江的依戀也更深了。
這一日午後,病人漸稀。
一位風塵仆仆的腳伕敲開了濟安堂的門,遞上了一封信,還有一個包裹。
“一位姓孫的公子,托我務必交給林先生。”
腳伕恭敬道。
林江接過包裹,隔著老遠就聞到了一股藥材的味道。
開啟信件,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信紙上。
林江逐字逐句地看著,彷彿能透過文字,看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眼中燃著理想火焰的年輕人,在經曆殘酷打擊後的掙紮,痛苦與迷茫。
林江能感受到,孫炎字裡行間對自己的信任與敬重。
看完信後,林江沉默了一會兒。
孫炎是個好人,心地純善,重情重義,有熱血,有擔當。
雖然實力平平,但本質是塊璞玉。
這次皇城之事,對他打擊確實太大了。
這個時候,還能想到不連累自己,這份心意,也讓林江心中微暖。
這樣的人,不該就此沉淪。
這個世道,也需要更多心中有“俠”的人。
“勞煩你稍等一會兒,幫我帶點東西回去。”
林江拿出幾塊碎銀,遞給腳伕,腳伕開心的合不攏嘴,來的時候,老闆就交代了,在這邊等回信,到時候回去還有賞金。
冇想到這村中的老闆也如此大氣,出手就是銀子。
林江回到後院密室之中,給祖師爺上了三炷香,從旁邊拿出一張符紙,提起狼毫筆,沾了少許硃砂,畫了一道符籙。
畫完後,林江指尖劃破,一滴鮮血落在符籙之上。
“玄天無極,乾坤借法。”
林江手訣快速變幻,兩指伸到香灰之中。
“三清再上,邪魔退避!
請祖師爺,借一絲信仰之力!”
三清畫像紅光一閃,冇入符籙之中,林江抓起香灰放入,然後拿過一個小布袋,將符籙裝了進去。
孫炎有一顆俠義之心,但是缺少實力,性子有些魯莽,經常一衝動,就忘了後果。
林江第一次遇到他是如此,這次也是如此。
這種符籙,至少可以讓孫炎在野外的時候增加一些自保之力。
畫完符籙,林江又寫了一封信,最後交給了腳伕。
腳伕接過信,連連保證一定帶到。
江陵城,孫家新宅。
孫炎收到回信時,已是幾天後。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裡麵有一個香囊,散發著藥店獨有的味道。
將香囊放在一邊,開啟信件。
“何為俠?
心懷天下蒼生,以己之力,行有益於國,造福於民之事,便是俠。
你自己最初的初心是什麼?
是斬妖除魔,是保護無辜,是維護心中的正義與公道。
這份初心,並不限定地方。
廟堂汙濁,便在江湖!
江湖險惡,便在市井!
隻要本心不改,何處不可為俠?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堅持本心,勿忘初心。
過去之事已了,若心中仍有惑,待塵埃落定,安頓好後,可來濟安堂一敘。
這個香囊你隨身攜帶,隻要不遇到大妖,可保你在野外暢通無阻。”
孫炎隻覺得一股熱血自胸膛湧起,衝散了最後一絲迷茫,跑到書桌前,鋪開白紙,寫下了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堅持本心,勿忘初心十六個字。
“管家。”
“少爺。”
這次離開,孫家遣散了所有的傭人,唯獨帶了這一位管家。
“去找個匠人,幫我裝裱起來。”
管家看著這十六個字,還有孫炎興奮的樣子,心中也是開心不已,連忙出去尋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