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什麼裝扮?”
“稟大人,那人不似僧人打扮。短髮,衣著尋常,更像江湖客,屬下也從未在佛門法會上見過那般人物。”
“嗯。”
李白真指節輕叩桌麵,腦中思緒萬千,他想到了一位前輩。
霸刀林百盛,此人刀帶風雷,乃是超一流高手,數次拒絕了朝廷特招,遊曆江湖,四海為家。
不過這位前輩,和孫炎描述的也對不上。
或許真是佛國那邊來的羅漢,取走了凝魂梔,誅殺了張力和妖物。
此等人物,行事隨心,不留蹤跡,倒也正常。
李白真沉吟片刻,緩緩道:“如此說來,凝魂梔已被那神秘高人取走。張力欲攜孫炎你進京請罪,半路卻遇上這位高人,斃命當場。
他背後之人,此刻或許尚不知白蓮山已出事,凝魂梔已失。
這倒是個機會……隻需派人暗中監視榕江城百刀門,以及可能與張力聯絡之人,順藤摸瓜,或許能揪出他背後那條大魚!”
“大人英明。”
“哈哈,你這馬屁,當真是索然無味。你此次行事,太過冒險。
身為暗子,首要任務是傳遞訊息,保全自身,而非與目標正麵衝突,更遑論以命相搏。
記住,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也關係到這條情報線,關係到能否挖出更大的隱患。”
孫炎心頭一熱,抱拳道:“屬下明白!隻是張力之事關乎數百條人命,屬下當時......”
“我當初看上你,就是因為你有一顆善心,那日周家子嗣鬨街,幾條人命危在旦夕,隻有你走出來阻擋。
也正因為如此,我纔會選中你。
你有熱血,是好事。”
李白真站起身,走到孫炎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但是要懂得審時度勢,運用智慧。留著有用之身,方能做更多事,救更多人。”
說著,李白真並指如劍,點向孫炎眉心。
孫炎一驚,卻發現渾身不能動彈。
下一秒,一股精純熾熱剛正的渾厚真氣,自孫炎眉心湧入,循著一條玄奧的路徑,在他體內經脈中快速遊走一週天,最終歸於丹田。
然後,無數的文字在孫炎腦中形成。
“仔細記住真氣運轉的路線與心法口訣。”
孫炎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立刻閉目凝神,全力記憶那真氣執行的每一處轉折,以及腦海的口訣。
這是《鎮魔九章》的第三章內容,遠比他現在修煉的前兩章精妙深奧得多。
鎮守使級彆的官員,纔有資格傳授此章功法。
執行完畢,李白真收回手指,孫炎感到丹田暖洋洋的。
“多謝大人厚賜!孫炎定不負大人栽培,萬死不辭!”
孫炎激動地再次跪倒。
“起來吧。勤加修煉,儘快掌握。後續監視百刀門及調查張力背後之人的事,我會另派得力人手去辦。你近期安心在京城養傷,暫時不要有動作,更不要再去榕江城附近。”
李白真吩咐道。
“屬下遵命!”
孫炎再次行禮後,依原路悄然退出書房,重新易容成侍女模樣,離開鎮守使府邸,回到造紙坊換回衣服,再從坑道密道返回百香樓。
當孫炎從暗門鑽出,掛好那幅春宮畫時,如花還在賣力地“表演”著,聲音已然帶上一絲沙啞的媚意。
“哦——!”
看到孫炎出來,如花誇張地發出一聲高亢的尾音,然後戛然而止,癱軟般靠在床頭,對著孫炎翻了個白眼,大口喘著氣,香汗淋漓。
“你可算回來了,老孃嗓子都快喊劈了。”
孫炎失笑,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儘,然後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床的另一邊,長舒一口氣。
看著天花板上精美的浮雕,孫炎忽然問道:“如花,你武功到底什麼境界?二流?三流?還是一流?”
如花側過身,支著腦袋,眼波勾人地斜睨著他。
“怎麼?想和姐姐我切磋切磋?試試我的‘功夫’?”
孫炎連忙擺手,心有餘悸。
“彆!上次的教訓我可記著呢!”
孫炎剛到李白真麾下不久時,曾因任務需要與如花配合,私下裡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試試這位百香樓紅牌的深淺。
結果連如花的衣角都冇摸到,就被一招不知名的手法放倒在地,渾身痠軟了半天才爬起來。
自此,孫炎再不敢小覷這位看似嬌柔的“風塵女子”。
如花輕笑一聲,不再逗他,閉上眼睛假寐。
孫炎也閉上眼,腦海中卻反覆迴響歸雲鎮上發生的事情。
林江那深不可測的手段,阿正詭異的狀況,還有那間隱藏著驚世秘密的後院。
玄都,右相府,夜。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堆積如山的奏章與密報。一位身形略顯佝僂,麵容佈滿皺紋的老者,正伏案疾書。
宰相張沉,官居一品,大玄王朝文官之首。
燈光下,張沉的臉色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眼神卻閃爍著精光,審視著來自帝國四麵八方的訊息。
“相爺。”
管家在門外低聲道:“鎮妖司京西鎮守使,李白真求見。”
張沉手中狼毫筆微微一頓,疑惑的抬起頭。
鎮妖司與宰相府,一文一武,向來壁壘分明,這是帝王製衡之術,也是朝堂預設的規矩。
若無要事,李白真絕不會深夜踏足此地。
“讓他進來。”
張沉冇有抬頭,繼續批閱。
片刻,一身便服的李白真走入書房,對著書案後的老者躬身一禮。
“相爺。”
“這麼晚來,有什麼事。”
張沉放下筆,端起早已涼透的參茶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向李白真。
李白真冇有繞彎子,將孫炎帶回的關於榕江城百刀門張力,血魂丹,凝魂梔之事,以及那神秘“佛門高人”的出現,簡明扼要地陳述了一遍。
張沉靜靜聽著,麵無表情,隻是老眼中閃過一絲痛心與不齒。
為君者,為官者,當以民為本。
用平民血肉魂魄煉丹,此等行徑,天理難容,人神共憤。
當李白真提到“凝魂梔”時,張沉的目光驟然深邃起來。
皇宮內庫,確有一株凝魂梔。
張沉也明白了李白真為何不先稟報鎮妖司上級,而是來尋自己。
這是在懷疑,鎮妖司內部,甚至更高層,可能與此事有關。
“此事牽涉可能甚廣,下官不敢擅專,由相爺定奪。”
李白真垂首說道。
張沉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桌上堆積的案牘,最終落在一處。
“此事,我知道了,你這邊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下官遵命。”
李白真再次行禮,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身影融入夜色。
張沉站起身,走到窗邊。
秋夜寒涼,一輪冷月孤懸,老管家連忙取來大氅為他披上。
“相爺,注意身體。”
“唉。”
張沉望著那輪圓月,長歎一聲。
“這三位皇子,到底要鬨到什麼地步?陛下他又在想些什麼?國本不定,儲君空懸,待到山陵崩之日,這大玄天下,還不知要亂成什麼模樣。”
張沉的目光重新落回書桌,那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遝厚厚的密報與奏章,每一遝,都代表著他為之憂心忡忡的根源。
大玄王朝三位皇子。
大皇子魏延順,由皇後所出,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性格果決,城府深沉,多年來深得皇帝魏天成信任,得以執掌鎮妖司。手握帝國最鋒利的屠魔之刃,麾下高手如雲,勢力盤根錯節,在朝野軍中皆有根基,是儲君之位最有力的競爭者。
二皇子魏延從,生母早逝,卻憑藉自身才華與手腕,贏得了朝中多數文官清流的讚譽與支援。他禮賢下士,與江湖各大門派關係匪淺,常以“俠王”自詡,在民間聲望頗高。
代表著另一股強大的力量,那些渴望變革,希冀“王道”而非“霸道”的士大夫與江湖勢力。
三皇子魏延成,最為年輕,也最為神秘。
其母妃出身不詳,傳聞與西煌佛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常年深居簡出,卻與佛門高僧往來密切,身邊總是跟著幾位氣息莫測的番僧。
其誌在廟堂之高,還是在“佛法”之遠?無人敢斷言。但他的存在,無疑給大玄的儲位之爭,引入了西煌佛國這一龐大而超然的外部變數。
三位皇子,三條道路,背後是三股足以撼動國本的龐大勢力。
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早已從朝堂蔓延到江湖,甚至邊疆。
每一次官員任免,每一起邊境摩擦,背後可能都有皇子們博弈的影子。
皇帝魏天成若冇有中毒,尚能憑藉無上權威壓製平衡。
可如今……
張沉不敢再想下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冇有明確繼承人的強大帝國,在權力交接時可能爆發的恐怖動盪。
那將是真正的屍山血海,國運衰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