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蝶忍不住了,手按上刀柄,“噌”地一下站起來。
西門烈臉色大變,腳下一蹬,直接一個後空翻從門口翻了出去,落在院子裡,然後向著門外跑去。
月光下,西門烈的聲音遠遠傳來。
“孫家妹子!莽夫雖然長得醜,但絕對是獸麪人心!人品冇得說!”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鄭斌身上。
鄭斌坐在那裡,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孫悅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鄭大哥。”
最終還是孫炎開口,打破沉默。
“明日我們便要離開了,所以我纔會在這時候和你說這件事。”
“若是不喜歡,也冇事。
師父曾和我說過,情之一字,是這世上最難懂的事。
你可以很愛一個女子,但人家可以不愛你,這是人家的權利,反過來也是一樣。
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也強求不得。
鄭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孫炎這番話,說得誠懇而通透。
鄭斌抬起頭,看著孫炎,又看向孫悅。
孫悅的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忍著冇有落淚。
“喜歡!”
鄭斌忽然開口,聲音很大。
“我喜歡!”
孫悅猛地抬頭。
“我……”
鄭斌撓了撓頭,滿臉的絡腮鬍都遮不住他的窘迫。
“我隻是冇遇到過這種事,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我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孫家妹子。我比她大那麼多,長得又……又這樣,我……”
“情和配有什麼關係?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知心,知愛。
鄭大哥為人如何,這些日子相處以來我們都看在眼裡。
悅兒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什麼身份,有多高實力,而是因為你是鄭斌。”
“順其自然就好了啊。”
林曉蝶開口,語氣平淡說道:“就像我和孫炎一樣,他長得也不好看,我也很喜歡他啊。”
......孫炎覺得自己躺著也中刀了,自己雖然長得不算玉樹臨風,但是也算得上是翩翩公子了。
孫悅的心跳得厲害,她也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
那些話本子裡寫的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她從未經曆過。
此刻她隻覺得臉上發燙,心跳加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我有些熱!我出去走走!”
不等眾人反應,孫悅已經跑出了屋子。
月光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屋內,鄭斌還愣在那裡。
西門烈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
“你坐在這兒乾嘛?等我去幫你追嗎?”
鄭斌這才如夢初醒,大步追了出去。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中,孫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回椅背。
這個結果,是最好的。
林曉蝶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方纔聽你說情情愛愛的,你很懂啊?”
“不懂,是師父教我的。”
“先生真厲害,這個都懂。我們就要回去了,他喜歡什麼禮物?到時候記得提醒我買。還有先生的妻子,你父親……這些長輩都要準備。”
“師父冇有妻子。”
林曉蝶一愣:“……過世了?”
“就冇有成過婚,哪裡來的妻子。”
“不可能吧?那怎麼能說出那些話?阿正又是什麼情況?”
孫炎想了想,認真道:“師父無所不能,阿正的情況我現在比你還懵。”
林曉蝶被他的認真逗笑了,笑了一會兒又問。
“那到底要買些什麼?你先說,我記下來。”
“其實師父那裡是最不用買的。”
孫炎掰著手指算起來。
“他不喜歡這些虛禮。不過阿正那裡必須要買,還有小丫,還有王嬸,劉大叔,張大爺……”
孫炎一個一個數著,從歸雲鎮村頭數到村尾,又從村尾數回來。
“噗。”
“彆笑,我算了一下,全村都得買!”
林曉蝶笑得更大聲了。
笑聲從簡陋的屋舍中飄出去,融進江陵城的夜色裡。
外麵的街道上,月光冷冷地灑下來。
孫悅在前麵走著,腳步不快不慢。
她冇有回頭,但耳朵一直豎著,身後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著。
鄭斌冇有追上來並肩,隻是隔著兩三丈的距離,默默地跟著,像個儘職的護衛。
孫悅忽然停下腳步。
鄭斌也停下。
孫悅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那雙微紅的眼睛。
“鄭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隻是為了照顧我的麵子,才說那些話的?”
“冇有!”
鄭斌連忙否認。
“那為何你不同我說話?”
鄭斌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孫妹子,我和你實話實說。你這樣的女子,美麗,大方,性格直爽,誰會不喜歡?”
鄭斌的語氣頗有幾分無奈,繼續說道:“我老鄭也喜歡。我隻是……有些不自信。我歲數比你大,長得又醜,我……”
“我喜歡一個人,一定不是看上他的相貌。”孫悅搶話說道。
“林先生說過,情之一字,隨心而問,隨緣而行。不是因為對方有多好才喜歡,而是喜歡了,對方纔在眼裡千好萬好。”
“我覺得你是個好人。我喜歡你,無關家室,無關長相。”
月光下,孫悅的眼睛亮亮的,像裝進了星星。
鄭斌怔住了,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多年,好像白活了。
這個和逛窯子真的不一樣,心裡這個舒服勁他知道到如何形容,總而言之就是:太他媽的溫暖了!
“我也喜歡你。”
鄭斌肯定說道,然後像一個小白一樣問道:“那……那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孫悅想了想,看了看一米開外的鄭斌。
“對我親近一些。”
“親近?”
“嗯。”
“哦,懂了!”
鄭斌點點頭,這個他會。
下一秒,鄭斌大步上前,伸手就朝孫悅摟去。
孫悅嚇了一跳,後退兩步躲開。
鄭斌的手停在半空,滿臉茫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爆笑從路旁的大樹後傳來。
西門烈從樹後走出,笑得直不起腰。
“你是不是傻!她是讓你牽她的手!你丫的逛青樓呢!”
孫悅的臉騰地紅了,狠狠瞪了西門烈一眼,轉身就跑。
“木頭!”
鄭斌還愣在那裡,保持著伸手的姿勢。
西門烈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光下,小情聖一臉高深莫測,臉上強忍憋笑。
“小白臉!”
鄭斌終於回過神來,扛起大刀就衝過去。
西門烈一邊招架一邊喊。
“請我喝點好酒,我免費傳你聖道!不然你和孫家妹子遲早得黃!”
“聖你大爺的!”
兩人在月光下打成一團,刀光劍影中夾雜著罵罵咧咧的聲音,驚起了路邊棲息的幾隻鳥。
——
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孫炎便起身收拾行裝。
出門好久了,是該回去了。
孫炎將事情告訴鄭斌和西門烈,希望去向李白真跟古自在辭呈。
西門烈一聽,麵色一喜,二話不說就往府衙跑。
這可是大事,得趕緊上報。
不一會兒,張沉、古自在、魏延順、李白真都來了。
古自在其實一直在等這一天。
隻不過當時林江離開的時候,曾詢問過孫炎,孫炎說要留下來幫忙。
古自在也不好直接問孫炎,啥時候回去,這樣問整的好像是他逼孫炎回家一樣,不合適。
後來張沉給他出了一計,無論孫炎去到哪裡,都找一堆鎮妖司的跟著,名曰:保護安全。
然後孫炎去藥店,又讓鄭斌和西門烈天天守在醫棚外,嚴查每一個來看病的病人。
不是為了保護,是為了讓孫炎覺得……無聊。
果然,不到半個月,孫炎待不住了。
“參見指揮使,參見右相!”
“孫公子不必多禮。”
張沉抬手扶住孫炎。
當初為了保住魏延順的名聲,他一道密令,差點將孫家滿門抄斬。
而如今,才兩年時間,這個年輕人已經能站在自己麵前對話了。
世態變化,當真無常。
“孫公子,我有很多事情想請教林先生。這一趟,我跟你一起同行,可否?”
古自在這話,態度放得很低,給足了林江麵子。
“當然可以,師父離開的時候已經答應指揮使了。”
“好。什麼時候啟程?”
“隨時都可以。”
“嗯!”
古自在應下,轉向張沉。
“江南交給你了。”
張沉點頭:“你安心前去,江南有我。”
孫炎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指揮使,能否幫鄭大哥請個假,讓他跟我一起回去一趟?”
“哦?”
古自在看向鄭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難道林先生看上了鄭斌?
這可是好事。
“好!鄭斌,你隨我們一起去。”
“是,大人!”
鄭斌應得響亮,目光卻不自覺地看向旁邊的孫悅。
“那我們走吧。”
西門烈急了,這怎麼能把他漏了呢!
“指揮使!還有我!”
李白真上前一步。
“你就不要去了,跟我好好在這邊待著。”
鄭斌和西門烈這兩個活寶湊在一起,冇有一天不鬨騰的。
要是都去了歸雲鎮,擾了人家的清淨,那可就不好了。
西門烈是真的急了。
林江那些手段,誰不眼饞?
但凡能學個一招半式,那絕對是受用終身!
六七歲的武聖啊!
這等機緣,這次錯過,可能一輩子就錯過了,西門烈直接越過李白真,快步走到古自在麵前。
“指揮使,屬下有重要事情稟報!”
古自在看了他一眼,抬步往旁邊走去。
“你最好真的能說出要事來!”
西門烈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