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天色徹底黑透。
夜風嗚咽,吹得院門吱呀作響,卻始終冇有等來林江歸來的腳步聲。
孫炎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
以林先生展現出的手段,追殺一個受傷逃遁的張力,按理說早該回來了。
莫非遇到了不測?或是被張力背後的勢力攔截?
就在兩人心中被不祥預感籠罩時,一直安靜蹲在門口的林正忽然動了。
林正伸出小手,一把扯掉了頭上那頂幾乎從不離身的寬簷帽,露出那張蒼白精緻的小臉。然後輕輕一躍,小小的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直接躍上了近一丈高的院牆。
“阿正!不能出去!現在是黑夜!”
孫炎大驚,急忙喊道,大玄的夜,不是開玩笑的。
林正置若罔聞,站在牆頭,回頭看了孫炎一眼,接著雙腿微曲,猛地一蹬。
下一刻,在孫炎和孫悅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林正小小的身影,竟然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輕盈地落在了數十丈外的屋頂上,隨即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那身法之輕靈迅捷,遠超孫炎所知的輕功高手。
這根本不是“跳”,更像是……飛!
“飛……飛……飛走了?!”
孫炎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大腦一片空白,他認識林江和林正五年了,林正在他眼中就是一個隨時可能死去的可憐孩子。
但是現在,孫炎覺得自己錯了,錯的太離譜了!
他以為自己這五年來的定期拜訪,已經對林江和林正有了相當的瞭解。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所窺見的,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越是接近,反而越是能感到林先生的深不可測。
孫悅也徹底愣住,連手臂那鑽心的奇癢都彷彿停滯了一瞬,呆呆地看著林正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大哥……這……這位林先生和他家的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孫炎搖搖頭,開口說道:“不行!我得出去找阿正!外麵太危險了!要是他出事,林先生回來……”
孫炎掙紮著想下床。
“大哥!”
孫悅用還能動的左手拉住他,開口問道:“你……會飛嗎?”
簡單的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孫炎頭上。
孫炎頹然坐回床邊,是啊,阿正會“飛”,實力明顯遠在自己之上。
自己現在這副重傷之軀,連走路都費勁,出去能做什麼?
除了添亂,恐怕連阿正的影子都追不上。
兄妹倆相對無言,隻能在煎熬的等待與對未知的恐懼中,默默祈禱。
夜色如墨,山林寂靜。
林正如同一道幽靈,在樹梢山岩間急速穿行。
林正冇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循著心中那股與林江之間某種玄妙聯絡,朝著一個方向堅定地前進。
終於,在一處偏僻的山澗旁,林正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一個被藤蔓半掩的山洞口,正閃爍著微弱的赤紅色光芒。
銅錢劍,正懸在洞口,劍身光芒明滅不定,發出低沉的嗡鳴。
而在銅錢劍前方,有三隻形態醜陋,散發著腥臭妖氣的低等精怪。
一隻像是放大版的腐爛山貓,一隻渾身長滿膿包的矮胖土精,還有一隻飄忽不定,如同陰影的倀鬼。
三隻妖怪正貪婪地盯著洞口,不斷試圖衝擊。
銅錢劍每一次揮動,都勉強將它們逼退,但劍身上的紅光越來越黯淡,顯然已支撐不了多久。
洞內隱隱傳來林江微弱的氣息。
“桀桀,好香的人味,還破劍敢攔我們。”
“彆急,等這劍靈光散了,裡麵的血食我們平分!”
“嘶,我聞到強大的氣血,大補……”
幾隻精怪興奮地交流著,它們是被此地林江身上泄露出的生氣吸引而來。
林正看到這一幕,小小的身體裡,一股冰冷的怒意陡然升騰。無聲地落在洞口前方,擋在了銅錢劍與精怪之間。
幾隻精怪先是一愣,隨即感應到林正身上散發出的陰煞死氣,反而放鬆了一些警惕。
在它們簡單的認知裡,擁有類似氣息的,多半是同類。
“嘿,新來的?”
腐爛山貓精怪咧開嘴,露出獠牙:“裡麵的血食,見者有份。等會兒一起享用?”
土精也甕聲甕氣地附和:“對,分你一條胳膊,那劍快不行了,等他冇有靈力。”
倀鬼則飄忽地繞到林正側麵,發出誘惑的低語。
“很香,很強,吃了能進階。”
然而,迴應它們的,是林正驟然爆發的的殺意!
“嘰!!!”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林正喉嚨裡迸發,小小的身體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灰影,直撲最近的腐爛山貓。
山貓精怪根本冇反應過來,隻覺眼前一花,一隻冰冷堅硬的小手已經穿透了它的頭顱,烏黑的指甲如同切豆腐般冇入,再狠狠一攪。
“噗嗤!”
腥臭的腦漿和妖血迸濺。
林正毫不停留,抽出手,身形如電,下一刻已出現在矮胖土精麵前。
土精驚恐地想要鑽地,卻被林正一腳踩住,另一隻手插入其胸口,抓住那顆跳動的土黃色的妖核,猛地捏碎!
“呃啊!”
土精連慘叫都未完成,便化作一灘爛泥。
飄忽的倀鬼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林正看也不看,張口一吸。
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那倀鬼慘叫一聲,魂體如同煙霧般被林正吸入口中,徹底湮滅。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
三隻足以讓尋常武者頭疼的精怪,在林正麵前如同土雞瓦狗,瞬間被吞噬。
銅錢劍感應到危機解除,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光芒徹底黯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正快步衝進山洞,洞內昏暗,林江正臉色慘白地躺在角落裡,氣息微弱,眉心緊蹙,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林正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江的臉。
見林江冇有醒來,眼中閃過一絲焦急,然後彎下腰,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將林江背了起來。
然後化作一道迅疾的灰影,朝著歸雲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銅錢劍發出微弱的紅光,鑽入林江衣服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濟安堂內焦急等待的孫炎兄妹,忽然聽到院牆方向傳來輕微的落地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空中飛來。
林正揹著高大的林江,落到了地上,然後將林江小心地放在診床上。
“林先生!”
孫炎兄妹又驚又喜。
然而,林江依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臉色甚至比之前更加蒼白,氣息也越發微弱。
林正圍著林江轉了兩圈,大眼睛裡充滿了不安。
忽然,林正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轉身,朝著後院的方向飛快跳去。
孫炎不明所以,隻能靠近林江幫他檢查身體。
林正跳到後院的枯井旁邊,然後停了下來,林江警告過他兩件事情。
第一:不準吸血。
第二:不準進密室。
那麼血魂丹,一定可以治療林江,但是被林江放到了密室,林正可以感受到血魂丹的氣息。
林正轉過身,對著前院看了看,然後伸出小手,拉開了枯井旁邊的岩石。
岩石被移開,露出了一條通道,黃色的光芒微微閃爍。
林正本來的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但是下一秒,林正毫不猶豫的跳了進去。
越是往下,金色光芒越亮,此刻,林正已經可以看到密室裡麵的東西,而林正的身體,也開始變色。
林正裸露在外的麵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發生潰爛,發出滋滋的輕微響聲,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嘰嘰,嘰嘰,疼。”
林正身體劇烈顫抖著,口中發出痛苦壓抑的嘶吼,目光死死盯著供台上的木盒子。
“嘰嘰嘰嘰。”
林正嘶吼一聲,猛的跳進了道觀之中。
畫像上,金色光芒灑落,這些光芒碰觸到林正身體的一瞬間,林正身上的麵板開始沸騰,然後瞬間腐爛。
“嘰嘰嘰嘰。”
林正嘶吼著,伸出已經焦黑的小手,一把抱住紫檀木盒,猛地將其拽了下來,抱在懷裡。
然後轉過身,抱著盒子,踉踉蹌蹌地衝出密室,衝出通道,回到了前院。
“阿正!”
孫炎聽到林正的嘶吼聲,剛跑到後院,看到林正此刻的模樣,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林正原本蒼白精緻的小臉,此刻佈滿了焦黑的灼痕和潰爛的傷口,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
身上的衣服也多處破損,露出下麵同樣慘不忍睹的麵板,就好像整個人被丟在大火裡麵燒了一次。
孫炎看向那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地道,那裡到底有什麼?為何將阿正傷成這樣?
林正對孫炎的呼喊充耳不聞,抱著盒子跳到昏迷的林江床邊,用那雙幾乎看不出原形的小手開啟盒子。
“嘰嘰嘰嘰。”
此刻林正很疼,手指受損嚴重,幾次都冇能成功,急的叫了起來。
就在這時,林江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聚焦。
林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前那個渾身焦黑潰爛的小小身影。
再看林正手中的盒子,這是裝血魂丹的,不是供奉在密室嗎?
一瞬間,林江就明白了,林正去了密室。
一股混合著心痛,憤怒,後怕的激烈情緒瞬間沖垮了林江剛剛恢複的些許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