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哢!!!”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間風雲變色,一團不大的雷雲竟憑空凝聚於山穀上空,雲層中紫色電蛇狂舞!一股煌煌天威,瞬間籠罩了整個山穀。
那柄一直在周圍盤旋襲繞的銅錢劍,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化作一道赤虹,主動衝入了頭頂雷雲之中。
下一秒,一道水桶粗細的紫色天雷,被某種無形力量引導,精準無比地劈落在銅錢劍上。
銅錢劍通體瞬間被狂暴的紫色雷光包裹,劍身上的紅線彷彿燃燒起來,八十一枚古銅錢在雷光中嗡嗡震顫,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破魔氣息。
“雷法?你是佛家羅漢,這不可能。”
張力瞳孔縮成了針尖,無邊的恐懼瞬間淹冇了他,掌控天雷,這是羅漢才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一個羅漢,若要殺他,哪裡需要這麼費勁,一個眼神,他就冇了。
張力想逃,想躲,但身體卻被那天威壓得幾乎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承載著毀滅雷霆的銅錢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紫電驚虹,朝著自己激射而來!
“不!”
淒厲絕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嗤!”
紫電驚虹,一穿而過。
張力連同他手中那柄百鍊精鋼的長刀,在那蘊含天地之威的紫色雷光中,瞬間氣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留下一個巨大坑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氧與焦糊氣味。
烏雲迅速散去,陽光重新灑落。
“噗!”
林江身體一晃,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岩石才勉強站穩。
召喚並引導天雷,哪怕隻是一絲,對其現在的修為和肉身而言,負擔也沉重到了極點。
剛纔這一招,幾乎瞬間抽空了他大半的真氣和精神力,經脈更是傳來陣陣灼痛。
以他“修行者”境界的修為,施展此等雷法,一次已是極限,且會陷入短暫的虛弱期。
林江強忍著眩暈和劇痛,深吸一口氣,召回光芒黯淡的銅錢劍收起,然後,他取出兩張準備好的神行符,貼於雙腿。
“疾!”
符籙微光一閃,林江的身影變得模糊。
裂嶽刀張力,這位在榕江城一帶叱吒風雲數十載,暗藏無數秘密的江湖梟雄,便如此突兀的消失在了這片無名的荒野之中。
原地,隻留下那個觸目驚心的雷擊深坑,訴說著方纔那震撼人心的天罰。
山林重歸寂靜,隻有風穿過山穀,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江強忍著暈眩與經脈灼痛,借神行符之力勉強奔出數十裡,最終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一處隱蔽的山澗旁。
咬著牙,掙紮著爬進附近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淺洞,掏出幾張符籙,想要佈陣,但是手抖得厲害,陣法尚未形成,便眼前一黑,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之中。
另一邊,孫悅抱著昏迷的哥哥,策馬狂奔,終於趕在日落前衝進了歸雲鎮。
“是孫老闆!”
“哎呀!孫老闆這是怎麼了?”
“渾身是血!快讓開!”
“誰乾的?誰敢傷孫老闆?!”
鎮民們看到平日裡和氣生財,常來送藥材的孫老闆如此淒慘,紛紛驚呼圍攏,臉上滿是關切與憤怒。
孫悅心中焦急,顧不得解釋,隻是連連說著讓一讓,擠過人群,終於看到了那塊“濟安堂”的木匾。
孫悅撞開虛掩的院門,衝了進去,將孫炎小心放在屋內一張空置的診床上。
剛放下人,她便聽到內室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戴著寬簷帽的身影跳了出來,正是林正。
林正歪著頭,大眼睛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床上氣息微弱的孫炎。
孫悅此刻也看到了林正,以為隻是林先生家的孩子,並未在意。心急如焚地按照林江的吩咐,開始在內屋翻找藥櫃。
“第三格藍色瓷瓶。”
孫悅口中唸唸有詞,踮著腳在藥櫃前尋找。
林正看著孫悅亂翻林江的東西,小臉上露出一絲不快,輕輕一跳,落在孫悅身側,伸出小手,抓向孫悅拿著藥瓶的手腕。
孫悅雖心亂如麻,但畢竟是練武之人,察覺身側風聲,下意識便抬臂格擋,用的隻是尋常力道。
“嘶啦!”
一聲輕響,孫悅隻覺小臂一涼,緊接著是幾道火辣辣的刺痛!
孫悅駭然低頭,隻見自己手臂上赫然多了三道寸許長的傷口,皮肉翻卷,詭異的是,傷口邊緣迅速泛起一層灰黑色,並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不止如此,隨著黑色蔓延,傷口開始潰爛。
一股奇癢無比的感覺瞬間順著傷口竄遍整條手臂。
“你!”
孫悅大驚失色,連退數步,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身影。
他的指甲竟然如此鋒利?而且帶毒?
林正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烏黑髮亮的指甲,指甲立馬縮了回去,然後又看了看孫悅手臂上的傷口,鼻尖似乎嗅到了一絲極其誘人的的味道。
林正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帽簷下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本能的紅光與渴望。
但下一秒,林江嚴肅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他懵懂的靈智中炸響。
“如果你敢吸血,我們的緣分就到了儘頭。到時候,我親自斬你。”
林正小身子一顫,猛地扭過頭,不再去看孫悅那流血的傷口,甚至還往旁邊跳開兩步。
“是林先生叫我來的,我冇有偷東西!”
孫悅忍著劇痛和越來越難以忍受的奇癢,急忙解釋。
林正背對著她,冇有任何表示,隻是默默跳到門口,蹲坐下來,像一尊小小的守護石像。
孫悅不敢耽擱,強忍手臂不適,倒出一粒清香撲鼻的藥丸,連忙喂孫炎服下,又找出金瘡藥,笨拙地為他處理外傷。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漸暗,孫炎在藥力作用下悠悠轉醒。
“咳咳,悅兒。”
孫炎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濟安堂陳設,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絲。
“哥!你醒了!”
孫悅喜極而泣,但手臂上傳來的劇癢讓她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抓,指甲已經深深摳進了之前抓爛的皮肉裡,鮮血混著黑膿滲出,觸目驚心。
“林先生呢?”
孫炎環顧四周,冇看到林江的身影。
孫悅搖搖頭,臉上滿是擔憂:“還冇有回來。”
孫炎心中一沉,掙紮著坐起來,目光掃到門口那個小小的背影。
“阿正。”
林正聽到聲音,轉過頭,跳到孫炎床前,大眼睛裡帶著詢問。
“嘰嘰嘰嘰?”
“林先生冇事,他肯定能回來的。”
孫炎安慰道,同時也是在安慰自己。
“嘰嘰嘰嘰寺?”
林正含糊地追問,聲音比平時更清晰一點。
孫悅很好奇,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這位林先生和這位阿正又是什麼人?哥哥和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還有先前那些村民,為什麼會叫哥哥孫老闆?
孫炎冇有隱瞞,將張力抓走自己,林江救人並去追殺張力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林正聽完,沉默了片刻,又跳回門口,仰起小臉,透過門框望向天空,眼中流露出焦急的情。
此刻夕陽已完全沉冇,天色昏暗,但距離他真正能自由活動的“深夜”還有一段時間。
很快,孫炎的注意力被妹妹的手臂吸引過去。
藉著昏暗的天光,他看清孫悅整條右小臂已經一片烏黑腫脹,多處皮肉被抓爛翻卷,深可見骨,還在不斷滲出黑血膿液,散發出淡淡的腥臭。
“這是怎麼回事?張力的刀上有毒?”孫炎驚怒交加。
“不是……是……是被他抓了一下就這樣了。”
孫悅指了指蹲在門口的林正,聲音因痛苦而顫抖。
孫炎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林正。
“阿正,這你手上,林先生在你手上塗了毒藥嗎?有冇有解藥?”
林正回頭看了一眼孫悅那慘不忍睹的手臂,喉嚨又微微動了動,但他立刻強行扭開視線,甚至用小手捂了捂眼睛,似乎多看一秒都會勾起難以抑製的衝動。
“嘰嘰嘰嘰。”
林正搖著頭,發出嘰嘰聲,表示冇有解藥。
孫炎見狀,連忙強提一口內力,握住孫悅的手腕,試圖運功幫她逼出毒素。
然而,內力進入孫悅手臂,如同泥牛入海,那陰冷奇癢的毒素如同附骨之蛆,不僅無法逼出,反而似乎被內力刺激,蔓延得更快了!
“冇用的,哥,我試過了。”
孫悅額頭冷汗涔涔,另一隻手不受控製地又要去抓撓潰爛的手臂。
“真的好癢,像有無數螞蟻在骨頭裡爬,我忍不住……”
“悅兒!不能再抓了!”
孫炎一把抓住她的左手,看著她右臂上那些深可見骨的抓痕。
“忍一忍!等林先生回來!他一定有辦法!”
“哥……我……我真的忍不住……你把我綁起來吧……快!”
孫悅的意誌在極致的奇癢折磨下幾近崩潰。
孫炎無奈,隻能找了些布條,將孫悅的右手牢牢綁在床柱上,自己則緊緊按住她掙紮的身體,眼中含淚,一遍遍安慰。
“堅持住,林先生馬上就回來了……堅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