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
林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床上坐起,聲音因為虛弱和激動而嘶啞顫抖。
“誰讓你去後麵的?我有冇有告訴過你,絕對不準去後麵?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
林正怒吼聲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痛苦。
密室中殘留的道家純陽氣息與陣法,對林正這種陰煞之體而言,不亞於置身煉獄。
林正去道觀,簡直是在自殺。
林正本來看到林江醒來,焦黑的小臉上,那雙依舊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充滿了欣喜。
可林江這劈頭蓋臉的怒吼和指責,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的喜悅。
委屈,不解,還有身體上尚未消散的劇痛,一起湧上心頭。
“嘰嘰,嘰嘰,壞!壞!”
林正癟了癟小嘴,腐爛的臉上肌肉扭曲,顯得更加醜陋可憐,將盒子砸在地上,轉身就跳了出去。
“給我站住!”
林正不聽,向黑夜繼續跳走。
“玄天無極,乾坤借法,鎮!”
院中的樹木,藥架,還有一排排的小草,組成一張符籙,瞬間捆住林正。
“嘰嘰嘰嘰。”
林正大聲嘶吼,在陣法中橫衝直撞。
“林先生!”
孫炎在看得不忍,連忙出聲解釋。
“先前是您昏迷不醒,阿正把您從外麵揹回來的。然後他看到您一直不醒,才跑去後麵拿了這個盒子,他應該是想救您!他進去的時候,一直在嘶吼,好像很痛苦......”
就在這時,銅錢劍微微顫動,發出一絲微弱的意念波動,傳入林江尚未完全恢複的神念中。
斷斷續續的畫麵閃現:山洞外的精怪圍攻,林正如神兵天降般撕碎精怪,揹著他一路狂奔。
前因後果,瞬間清晰。
林江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了,看著院中那個充滿委屈,為了救自己不惜闖入禁地,被純陽氣息灼燒得遍體鱗傷的孩子,無邊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自己剛纔,都說了些什麼混賬話?。
“阿正。”
林江的聲音瞬間哽住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站起身走到院中。
“嘰嘰嘰嘰。”
林正眼中充滿委屈,大眼睛看著林江。
林江伸出手,想要觸碰林正,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
“對不起,阿正。對不起......”
林江語無倫次,一把將焦黑的小身軀緊緊摟進懷裡。
“是我錯了,我不該罵你。我嚇壞了,我怕你出事,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你要是出了事,這個世界就隻有我了。”
“以後彆去了,再也彆去了,答應我。”
林江的眼淚滴落在林正焦黑的頭髮上,肩膀因哭泣而輕輕聳動。
林正被林江緊緊抱著,小小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伸出傷痕累累的小手,笨拙地拍打著林江的後背。
“嘰嘰,嘰嘰,我冇寺。”
林正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細微氣音,彷彿在安慰林江。
一旁的孫炎看著這一幕,眼眶也不禁濕潤了,移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通道入口,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裡,到底藏著什麼?
為何會對阿正造成如此恐怖的傷害?
為何林先生如此緊張?
隻有阿正一個親人了,林先生的家人出了什麼事情?
林江帶著林正回到屋中,撿起紫檀木盒,拿出血魂丹,直接遞給林正。
“快吃了。”
“嘰嘰,你,次。”
“我冇事。”
林江搖了搖頭,將血魂丹塞入林正嘴巴當中,然後自己去到藥櫃旁邊,拿出一枚丹藥吃了下去。
藥力化開,如同一股溫潤的清泉流淌過乾涸灼痛的經脈,滋養著疲憊的神魂。
大約半個時辰後,林江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雖然真氣依舊微弱,但那股源自根基的虛弱與暈眩感已大為緩解,隻要不再強行催動極限手段,靜養一段時日便能恢複。
而林正,吃了血魂丹就站在原地,閉著眼睛,不過身上的焦黑正在被慢慢修複。
孫炎看到林江氣息平穩下來,長長鬆了口氣,連忙拉著妹妹就要拜謝。
“林先生救命之恩,孫炎冇齒難忘!”
林江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轉向孫悅的手臂,眉頭微蹙。
“在這等一下。”
林正起身走到院角,將平時用來清洗藥材的大木桶抬進屋,然後取來幾大包陳年糯米,以及數種藥材粉末倒了進去。
將木桶注入大半清水,然後將糯米與藥材粉末悉數倒入,又取出一張驅邪淨穢的黃符,指尖微光一閃,符紙無火自燃,灰燼落入水中。
清水瞬間變得有些渾濁,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米香,藥香和淡淡檀香的奇異氣味。
“進去,泡著。”
林江對孫悅道。
孫悅看著那渾濁的水,又看看自己慘不忍睹的手臂,依言踏入桶中,坐了下去。
冰涼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但緊接著,一股溫和的熱流又從水中的藥材裡散發出來,冷熱交替,奇異非常。
最明顯的是,手臂上那蝕骨鑽心的奇癢,竟然開始緩緩消退。
一種麻麻的感覺,彷彿無數細針在輕輕挑刺的感覺傳來。
雖然依舊不舒服,但比之前的奇癢已是天壤之彆。
渾濁的水中,一絲絲微弱的灰黑煙霧慢慢飄了出來。
“你看著她,天亮之前,不能出來,也不能睡著,我會定時新增藥材。”
“是!林先生放心!”
孫炎重重點頭,搬了個凳子坐在桶邊,準備徹夜守護。
林江看了一眼密室通道入口,對孫炎開口說道:“我去幫阿正療傷,冇有我的同意,不準踏入後院半步。今夜所見所聞,也最好儘快忘記。”
孫炎心中一凜,連忙肅然應道:“林先生放心,孫炎明白,絕不逾越半步!”
林江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內室,掀開了床板,將陰木棺材扛了出來,然後將林正放了進去。
最後又去到道觀,將凝魂梔上麵最大的一顆血魂丹摘了下來。
血魂丹蘊含著龐大而駁雜的生命精氣與靈魂之力,對林江而言,若能以道家正法小心淨化,緩慢煉化,是衝擊大修行者瓶頸的絕佳助力,能省去數年苦功。
但此刻,林江隻想讓林正恢複。
“阿正,吃了它,對你有好處。”
林正張口將血魂丹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林正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一股濃鬱的血色光芒從他體內隱隱透出,將他整個小小身軀包裹。
林正臉上,身上那些焦黑潰爛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麵板不再是之前那種毫無血色的蒼白,而是透出了一絲極淡的淡黃色。
現在看起來,林正倒是更像是一個人了。
“嘰嘰,嗯。”
林正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小臉上痛苦的神色舒緩了許多,甚至下意識地往林江懷裡蹭了蹭。
林江仔細觀察著林正的變化,心中稍安。
血魂丹雖然邪惡,但其蘊含的龐大生命精華,對林正這種特殊的存在而言,是大補之物,不僅能修複純陽氣息造成的嚴重灼傷,似乎還在轉化著他的體質。
不過這還不夠,林正被信仰之力所傷,受傷太重,需要更合適的環境來吸收藥力,徹底恢複。
“阿正。”
林江輕輕撫摸著林正的腦袋,柔聲道:“你受傷很重,需要好好休養。我帶你回山裡我們的小房子那裡,那裡的地氣更適合你。我要把你暫時埋在那裡一段時間,幫助你快快好起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