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諾蘭家族最偏僻的院子裏,月光如水。
林淵盤腿坐在冥想室中,體內的道基緩緩運轉。靈力在經脈中流淌,像一條安靜的地下河,無聲無息,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十六年了。
從嬰兒穿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他就感知到了體內的道基——前世修煉了三十年的根基,竟然跟著靈魂一起穿越了。隻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和前世完全不同,沒有天地靈氣,沒有日月精華,隻有一種陌生的、被稱為“魔法元素”的東西。
他花了三年時間,才找到用魔法元素替代靈氣的方法。又花了五年,才讓道基重新運轉。再花了八年,才修煉到前世的十分之一。
十六年。五千多個日夜。每一天,他都在暗中修煉,從不間斷。
林淵睜開眼,深吸一口氣。道基運轉正常,靈力充沛。按照前世的劃分,他現在大約是築基中期的修為。不算強,但在這個世界,已經足夠應對大部分敵人。
他正要收功,突然——
道基猛地一震。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深處被喚醒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從道基的核心湧出,沿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不是靈力,不是魔法元素,而是一種……從未感知過的東西。
林淵的身體僵住了。
那股力量冰冷、陌生、強大——強大到他的經脈開始脹痛,骨骼開始震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咬緊牙關,試圖壓製那股力量。但越壓製,它越狂暴,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拚命掙紮,想要破籠而出。
腦海中,一個聲音響起。
斷斷續續的,像訊號不好的電台,夾雜著刺耳的雜音。
“……檢測……宿主……靈魂……適配……”
林淵瞳孔驟縮。
“……道統……傳承……確認……”
那個聲音在說什麽?
“……係統……載入……中……”
係統?什麽係統?
“……預計……載入完成……十六年……三個月……倒計時……”
十六年三個月?
距離他穿越過來的時間,正好是——
成年禮那天。
林淵的心沉了下去。
“……請宿主……做好準備……”
聲音消失了。
道基恢複了平靜。
那股陌生的力量也縮回了道基深處,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林淵知道——它還在那裏。在沉睡。在等待。
等待成年禮那天。
林淵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渾身冷汗,道袍濕透了貼在背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係統。
那個聲音說的是“係統”。
前世他看過很多網路小說,知道“係統”是什麽東西——金手指,外掛,主角的標配。但當他真的聽到那個聲音時,感受到的不是興奮,而是……警惕。
那個聲音來自哪裏?係統是誰創造的?為什麽要選他?“道統傳承確認”——確認了什麽?他是被選中的?還是被設計的?
林淵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穿越、道基、係統、巫門、虛空、玉佩、預言……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不是意外穿越的。
是有人——或者有什麽東西——在千年前就安排好了這一切。
而他,隻是一枚棋子。
林淵猛地睜開眼。
不。
不管是誰安排的,不管目的是什麽——他是林淵。前世是道士,今生也是道士。他走的是自己的道,不是別人安排的路。
係統也好,預言也好,命運也好——
都別想控製他。
“少爺(。•ᴗ-)?”
門外傳來靈兒的聲音,帶著睏意和擔憂。
“嗯。”
“你沒事吧?我聽到你房間有動靜……”
“沒事。”
“騙人。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都有事(。•́︿•̀。)。”
門被推開一條縫,靈兒探進半個腦袋,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臉上寫滿了擔心。
“我能進來嗎(。•ᴗ-)?”
“……進來吧。”
靈兒躡手躡腳走進來,看到林淵臉色蒼白、渾身是汗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二話不說跑出去,又跑回來,懷裏抱著自己的被子和枕頭。
“你幹嘛?”
“陪你啊(。•ᴗ-)。”靈兒把被子鋪在地上,“小時候你做噩夢不也是我陪你嗎?”
“我沒做噩夢。”
“那你出這麽多汗?臉色還這麽白?”靈兒把枕頭擺好,一屁股坐下來,抬頭看著他,“少爺你是不是又偷偷練功練過頭了?”
“……算是。”
“練功怎麽會練成這樣(。•́︿•̀。)?你是不是練的什麽邪功?”
“不是邪功。是道術。”
“道術這麽嚇人的嗎(。•́︿•̀。)……”
“不嚇人。隻是今天……出了點意外。”
靈兒看著他,沒有追問。她隻是把被子拉過來,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隻露出一個腦袋。
“少爺,你也早點睡吧。明天再練(。•ᴗ-)。”
“嗯。”
林淵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但道基深處那股陌生的力量還在隱隱脈動,像一頭沉睡的野獸,呼吸均勻,隨時會醒來。
“少爺。”
“嗯?”
“你在想什麽(。•ᴗ-)?”
“沒什麽。”
“騙人……你每次說沒什麽的時候,都在想很重要的事(。•́︿•̀。)。”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以後的事。”
“以後的事(。•ᴗ-)?以後什麽事?”
“很多事。”
靈兒想了想,從被子裏伸出一隻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少爺,我跟你說哦。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跟著你(◕ᴗ◕✿)。”
林淵看著她。
靈兒裹在被子裏,隻露出一個腦袋和一隻手,像一隻縮在殼裏的小烏龜。但她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不像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小丫頭。
“小時候你說夢話,說什麽‘回去’、‘回家’什麽的。”靈兒小聲說,“我那時候不懂,以為你想回原來的家。後來長大了,我想……少爺你是不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
林淵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是沒關係。”靈兒笑了笑,“不管少爺從哪裏來,要去哪裏,我都跟著你。你回你的家,我也跟著。你去天涯海角,我也跟著。”
“你不怕?”
“怕什麽(。•ᴗ-)?”
“怕我跟你想的不一樣。”
靈兒歪著頭想了想:“少爺你會吃人嗎(。•ᴗ-)?”
“……不會。”
“那你會變成怪物嗎(。•ᴗ-)?”
“不會。”
“那你會不要我嗎(。•́︿•̀。)?”
林淵沉默了一瞬。
“不會。”
“那就沒什麽好怕的了(◕ᴗ◕✿)。”靈兒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少爺就是少爺。不管你是道士還是妖怪,是神仙還是凡人,你都是我的少爺。”
她把手縮回被子裏,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好了,少爺你快睡吧。明天還要教我畫符呢(。•ᴗ-)。”
“……嗯。”
林淵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靈兒在地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少爺,地上好硬哦……”
“回你床上睡。”
“不要。我要陪著你(。•́︿•̀。)。”
“……那隨你。”
“嘿嘿(◕ᴗ◕✿)。”靈兒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嘟囔,“少爺,你冷不冷?”
“不冷。”
“我冷(。•́︿•̀。)……”
“……那你回床上睡。”
“不要!我要陪著你!冷也要陪(`へ´)!”
林淵睜開眼,看著她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的樣子,歎了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從櫃子裏取出一件舊道袍,蓋在她的被子上。
“少爺,這是你的衣服(。•ᴗ-)?”
“嗯。”
“好大哦……”靈兒把道袍裹在身上,整個人被罩住了,隻露出兩隻眼睛,“少爺你小時候穿這個不會摔倒嗎(。•ᴗ-)?”
“……這是我最近做的。”
“你做的(✪ω✪)!少爺你還會做衣服!”
“不會。隨便縫的。”
“好厲害(ฅ´ω`ฅ)!少爺你什麽都會!煉丹、畫符、做衣服、還會算卦!以後我們沒錢了可以去開鋪子!賣丹藥、賣符、賣衣服!肯定賺大錢(๑•̀ㅂ•́)و✧!”
“……睡覺。”
“哦(。•ᴗ-)……”
靈兒安靜了。但隻安靜了十秒。
“少爺。”
“嗯?”
“你那個道術……很難學嗎(。•ᴗ-)?”
“難。”
“那我學了之後,也會像你一樣厲害嗎(。•ᴗ-)?”
“不會。你天賦比我好。”
“真的嗎(✪ω✪)!”
“嗯。但你太懶。”
“我不懶!我隻是……需要多休息(⁄ ⁄>⁄ ▽⁄<⁄ ⁄)!”
“那就是懶。”
“少爺你是壞人(。•́︿•̀。)……”
林淵嘴角微微上揚。
“少爺。”
“嗯?”
“你說我天賦比你好,那我以後是不是能比你厲害(。•ᴗ-)?”
“也許。”
“那我以後保護你(◕ᴗ◕✿)!”
“不需要。”
“需要!你上次都吐血了!還說不讓我保護(`へ´)!”
“……那是意外。”
“那下次意外呢(。•́︿•̀。)?”
林淵沒有回答。
靈兒從被子裏伸出手,摸索著找到他的手,握住了。
“少爺,下次你受傷了,一定要告訴我。不許瞞著(。•́︿•̀。)。”
她的手很小,也很涼,但握得很緊。
“我幫不了你打架,但我可以幫你擦藥、熬粥、泡茶。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林淵沉默了很久。
“好。”
靈兒笑了,笑得像偷到了魚的貓。
“說好了哦!騙人是小狗(◕ᴗ◕✿)!”
“嗯。”
靈兒滿意地點點頭,鬆開手,翻了個身。
“少爺晚安。”
“晚安。”
“明天我要喝甜的粥,多放糖的那種(ฅ´ω`ฅ)。”
“……嗯。”
“還要學新符。不學清心符了,要學厲害的(`へ´)。”
“先把清心符畫完一百張。”
“啊(。•́︿•̀。)……少爺你是魔鬼……”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然後,她睡著了。
林淵睜開眼,低頭看著裹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的靈兒。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睡得很香,嘴角還掛著笑,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
林淵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道基深處,那股陌生的力量還在脈動。成年禮那天,它會醒來。係統會載入。然後呢?會發生什麽?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發生什麽,他都不會讓靈兒受傷。
他答應過她。
林淵收回手,閉上眼睛。
冥想室裏安靜下來,隻有靈兒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月光下,少年靠在牆上,少女縮在地上。一個沒睡,一個睡得很香。
“少爺……”靈兒在夢裏嘟囔了一聲,“我不要新裙子了……我要少爺好好的……”
林淵睜開眼,看著她。
“會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我答應你。”
月光沉默。
夜色深沉。
道基深處,那個沉睡的東西脈動了一下,又安靜了。
像是聽到了什麽。
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而在諾蘭家族主宅的方向,維克多站在窗前,看著手中那枚微微發光的黑色玉佩,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容。
“找到了。”
他低聲說。
“道統傳承者……果然在諾蘭家族。”
黑色玉佩的光芒暗了下去。
維克多轉身,走進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