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淵被一陣刺鼻的焦糊味嗆醒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冥想室的牆上睡著了,脖子僵硬得幾乎轉不動。而罪魁禍首正蹲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臉上、手上、裙子上全是黑灰,活像從灶台裏鑽出來的小花貓。
“少爺!你醒了(ノ>ω<)ノ!”靈兒笑逐顏開,舉著那個黑乎乎的東西跑過來,“我給你做了早飯!你嚐嚐!”
林淵低頭看了看那個東西——黑漆漆的一團,看不出原來的形狀,散發著焦糊和糖漿混合的詭異氣味。
“……這是什麽?”
“粥!紅棗粥!我熬了一個早上呢(。•ᴗ-)!”靈兒一臉期待,“我放了好多好多糖!你嚐嚐!”
“你確定這是粥?”
“當然是粥!就是……糊了一點點(⁄ ⁄>⁄ ▽⁄<⁄ ⁄)……”
林淵沉默了一瞬,接過碗。碗底的黑糊糊已經凝固成塊,用勺子戳都戳不動。
“……你用大火熬的?”
“嗯!大火快嘛!小火太慢了(。•ᴗ-)!”
“粥要用小火。”
“可是我餓了嘛(。•́︿•̀。)……”
林淵看著她黑乎乎的臉,歎了口氣。他把碗放在一邊,站起來:“我去做。”
“少爺你會做飯(✪ω✪)!”
“會。”
“你什麽時候學的(。•ᴗ-)!”
“很久以前。”
“少爺你什麽都會!煉丹、畫符、算卦、做衣服、還會做飯(ฅ´ω`ฅ)!”靈兒跟在他後麵,一臉崇拜,“以後誰嫁給少爺一定很幸福!”
林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話多。”
“嘿嘿(◕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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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鍾後,兩碗熱騰騰的白粥擺在石桌上。林淵的碗裏隻有粥,靈兒的碗裏堆滿了紅棗和糖。
“少爺你吃這麽少(。•́︿•̀。)?”
“不餓。”
“騙人!你昨晚都沒吃飯!”靈兒把自己的碗推過來,“分你一半!”
“不用。”
“不行!你不吃我也不吃(`へ´)!”
林淵看著她倔強的表情,無奈地夾了一顆紅棗。
“行了吧?”
“不夠!再吃一顆(`へ´)!”
“……你是我媽還是我管家?”
“我是你女仆!女仆也有權利要求少爺好好吃飯(`へ´)!”
林淵又夾了一顆。
“夠了嗎?”
“勉強吧(。•ᴗ-)……”靈兒滿意地點點頭,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又抬頭,“少爺,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
“騙人。你昨晚都沒睡,一直在看窗戶外麵(。•́︿•̀。)。”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靈兒。”
“嗯(。•ᴗ-)?”
“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這裏,你會怎麽辦?”
靈兒愣了一下。
“離開這裏?去哪(。•ᴗ-)?”
“不知道。可能很遠。”
“那就一起去啊(。•ᴗ-)。”
“如果去的地方很危險呢?”
“那就一起去(◕ᴗ◕✿)。”
“如果去了就回不來了呢?”
靈兒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他。
“少爺,你是不是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林淵沒有回答。
“是不是和那個假笑公子有關?和那些黑衣人有關?和你昨晚練功吐血有關(。•́︿•̀。)?”
“我沒吐血。”
“你臉色白得跟鬼一樣!還說沒吐血(`へ´)!”靈兒急了,“少爺你到底瞞著我什麽!”
林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靈兒。”
“嗯(。•́︿•̀。)……”
“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不是不信任你,是……告訴你隻會讓你更危險。”
“我不怕危險(。•́︿•̀。)!”
“我怕。”
靈兒愣住了。
林淵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但很認真:“我怕你受傷。怕你出事。怕你因為我……死掉。”
靈兒的眼眶紅了。
“少爺你又、又說這種話(╥﹏╥)……”
“實話。”
“可是我不想被保護(。•́︿•̀。)!我想站在少爺身邊!不管多危險!我都想和你一起麵對!”
“你還小。”
“我不小了!再過半年就十六了!可以嫁人了(`へ´)!”
“……嫁人和這個沒關係。”
“有關係!我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へ´)!”
林淵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連靜心都不會,還想麵對危險?”
“我、我會了!我現在能靜心好久了!至少……至少三十秒(。•́︿•̀。)!”
“三十秒夠幹什麽?”
“夠夠的了!三十秒我能跑好遠!能去叫人!能搬救兵(`へ´)!”
“叫誰?”
“叫……叫……”靈兒想了想,聲音越來越小,“叫隔壁的王嬸……”
“……王嬸能幹什麽?”
“她能……她能罵人(⁄ ⁄>⁄ ▽⁄<⁄ ⁄)……她罵人可厲害了,上次把收稅官都罵跑了……”
林淵忍不住笑了。
靈兒愣住了:“少爺你笑了(✪ω✪)!”
“沒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你笑起來好好看(。♥‿♥。)!”
“你看錯了。”
“沒有!你就是笑了!我要記住!少爺笑起來的樣子(。♥‿♥。)!”
林淵收斂了笑容,但嘴角還是微微翹著。
“吃飯。”
“哦(。•ᴗ-)……”靈兒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又抬頭,“少爺。”
“嗯?”
“不管你去哪裏,我都跟著你。”
“不怕死?”
“怕。但是一個人留在這裏,比死還可怕(。•́︿•̀。)。”
林淵看著她。
靈兒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角,聲音悶悶的:“我從小就沒有家人。是管家爺爺把我撿回來的。他說我是在路邊撿到的,沒人要。”
“後來他把我分來伺候少爺。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麽小。”她比了比膝蓋的高度,“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不說話。我以為你不喜歡我,嚇得哭了。”
“然後你看了我一眼,說‘別哭’。就兩個字。但是那個眼神……”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那個眼神讓我覺得,你不是不喜歡我。你隻是……不太會說話。”
“後來我就想,我要一直跟著少爺。少爺不說話,我幫他說。少爺不笑,我逗他笑。少爺一個人,我陪著他。”
“我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我有少爺。”
靈兒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還在笑。
“所以不管少爺去哪裏,做什麽,我都要跟著。你不要想甩掉我(。•́︿•̀。)。”
林淵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院子,把石桌上的幾片落葉吹走了。窗簾歪歪扭扭地掛著,鹽圈被踩散了好幾處,石桌上的符紙被風吹得沙沙響。
“靈兒。”
“嗯(。•́︿•̀。)……”
“等成年了,我教你道術。”
靈兒愣住了。
“真、真的嗎(✪ω✪)!”
“嗯。從靜心開始,到畫符,到煉丹,到占卜。你想學的,我都教你。”
“那我什麽時候能學會算卦(。•ᴗ-)!”
“……先把靜心練好。”
“我會的!我一定好好練!再也不偷懶了(๑•̀ㅂ•́)و✧!”靈兒抹了一把眼淚,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隻小花貓。
“不過少爺。”
“嗯?”
“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不許死(。•́︿•̀。)。”
林淵看著她。
“你答應過我的。騙人是小狗。你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靈兒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眼淚還掛在臉上。
“那我們拉鉤(◕ᴗ◕✿)!”
她伸出小指,勾住林淵的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是小狗(。•ᴗ-)!”
林淵看著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微微上揚。
“嗯。騙人是小狗。”
靈兒開心地鬆開手,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氣喝完。
“少爺我去洗碗!然後去畫符!今天一定要畫完一百張(๑•̀ㅂ•́)و✧!”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廚房,跑到門口又折回來。
“少爺!”
“嗯?”
“我以後會變厲害的!比你還厲害!然後我保護你(◕ᴗ◕✿)!”
“好。”
“嘿嘿(◕ᴗ◕✿)!”
靈兒跑遠了。林淵站在院子裏,看著她消失在廚房門口的背影。
陽光落在他臉上,暖暖的。
他抬頭看向天空。望氣術自動運轉——諾蘭家族的氣運,比昨天又暗了一分。但在那片暗淡的氣運中,有一團小小的、暖暖的光,一直在亮著。
那是靈兒。
林淵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冥想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低聲說了句前世師傅常說的話:
“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他坐到桌前,取出靈兒磨好的石片,開始刻字。
一筆一畫,都是道家的符文。一字一句,都是千年的傳承。
他不會讓道統斷絕。不會讓虛空降臨。不會讓巫門得逞。不會讓靈兒受傷。
他答應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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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靈兒終於畫完了一百張清心符。
“少爺!你看!一百張!我數了三遍!一張不少(ノ>ω<)ノ!”她舉著厚厚一摞符紙衝進冥想室,臉上的墨汁還沒擦幹淨,笑得比外麵的晚霞還燦爛。
林淵接過來翻了翻——一百張清心符,雖然每一張都歪歪扭扭,但結構都對,而且每一張都有一絲靈氣流轉。
靈體。天生就是修道的料。
“不錯。”
“嘿嘿(◕ᴗ◕✿)!”靈兒得意地叉腰,“那我可以學新符了嗎!”
“可以。想學什麽?”
“嗯……”靈兒想了想,“學那個!就是你上次用的那個!‘定’!把壞人定住的那個(。•ᴗ-)!”
“定身符?”
“對!就是那個!我要學(✪ω✪)!”
“定身符比清心符難十倍。”
“我不怕!一百張不行就兩百張!兩百張不行就五百張!我一定會學會的(๑•̀ㅂ•́)و✧!”
林淵看著她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
“好。明天開始教你。”
“耶!少爺最好了(ฅ´ω`ฅ)!”靈兒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又趕緊鬆開,臉紅紅的,“那、那我去準備晚飯!少爺你想吃什麽!”
“粥。”
“又喝粥!少爺你要吃肉!我去廚房偷!哦不,去拿!你等著(`へ´)!”
靈兒跑出去了。
林淵站在冥想室門口,看著她在夕陽下蹦蹦跳跳的背影。
距離成年還有一百五十天。
也許更短。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不知道係統覺醒後會怎樣。不知道巫門的“主人”到底有多強。不知道虛空會不會降臨。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會保護她。用盡所有的道術,用盡所有的靈力,用盡這條命。
他答應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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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林淵站在院子裏,抬頭看著天空。
望氣術全力運轉——諾蘭家族的氣運,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在風中搖搖欲墜。不隻是諾蘭家族,整個帝國,甚至整個世界的氣運,都在走向一個巨大的節點。
那個節點,就是他的成年禮。
林淵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院門口。靈兒蹲在門檻上,手裏捧著一杯茶,已經睡著了。茶杯歪在一邊,茶水灑了一地,她的裙擺濕了一大片,但還死死抓著杯子不放。
林淵走過去,輕輕把茶杯從她手裏抽出來。
“少爺……”靈兒迷迷糊糊地嘟囔,“茶……多放糖的……”
“嗯。喝了。”
“好喝嗎(。•ᴗ-)……”
“好喝。”
靈兒笑了,往他手心裏蹭了蹭,繼續睡。
林淵把她抱起來,送回房間,放在床上。靈兒翻了個身,抱著枕頭,嘴角還掛著笑。
“少爺……不許死……騙人是小狗……”
“嗯。騙人是小狗。”
林淵給她蓋好被子,轉身走出房間。
月光下,破舊的院子裏,窗簾歪歪扭扭地掛著,煙圈已經被風吹散了,石桌上的符紙整整齊齊地摞著。
一百張清心符。
每一張都是靈兒畫的。每一張都歪歪扭扭的。每一張都帶著她的靈氣和心意。
林淵把那些符紙收好,放進了袖中。
然後他抬頭看向天空。
月亮很圓,很亮。
“師傅。”他低聲說,“弟子不孝,沒能守住您的道統。但弟子會在這個世界,重建道統。”
“以道為基,以術為用。以心傳心,以燈傳燈。”
“道統不絕。”
月光沉默。
夜色深沉。
而在諾蘭家族主宅的方向,維克多站在窗前,看著手中那枚越來越亮的黑色玉佩,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冷。
“快了。”他低聲說,“還有一百五十天。”
“道統傳承者,你的時間不多了。”
黑暗湧動。
風暴將至。
但此刻,在諾蘭家族最偏僻的院子裏,一個少年靠在門框上,一個少女睡在床上。
安靜得像一幅畫。
少年看著月亮,想起前世師傅說的話:
“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他笑了。
不管來什麽,他都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