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林淵正在院子裏教靈兒畫符。
“不對。這一撇要向下,不是向上。”
“可是向上比較好看嘛(。•́︿•̀。)!”靈兒撅著嘴,手裏的毛筆懸在半空,遲遲不肯落下。
“符不是畫來好看的。”
“那畫來幹嘛的(。•ᴗ-)?”
“用的。”
“那好用和好看又不衝突(`へ´)!”
“……你先把筆畫練對。”
“哦……”靈兒不情不願地把筆落下去,歪歪扭扭地畫了一筆,“少爺!這樣對嗎(✪ω✪)!”
林淵看了一眼——那一撇歪得像蚯蚓在跳舞。
“……重來。”
“啊(。•́︿•̀。)!我都畫了三遍了!”
“三十遍也不夠。”
“少爺你是魔鬼嗎(╥﹏╥)!”
林淵沒有理她,轉身去整理藥材。靈兒趴在石桌上,鼓著腮幫子,盯著麵前的符紙,嘴裏念念有詞:“一撇向下……一撇向下……一撇……”
筆落下。這一次,居然畫對了。
“少爺!我成功了(ノ>ω<)ノ!”靈兒跳起來,舉著符紙衝過來,“你看你看!是不是對了!”
林淵接過符紙看了一眼——確實對了。雖然筆畫歪歪扭扭,但結構是對的,而且……符紙上隱隱有一絲靈氣流轉。
靈體。學什麽都快。
“不錯。”
“嘿嘿(◕ᴗ◕✿)!”靈兒得意地叉腰,“我就說我是天才嘛!”
“一張符而已。清心符要畫滿一百張纔算入門。”
“一、一百張(°◇°)!”靈兒的臉垮了,“少爺你饒了我吧(╥﹏╥)……”
“不想學就算了。”
“我學!我學還不行嗎(`へ´)!”靈兒氣鼓鼓地跑回石桌旁,重新鋪好符紙,“一百張就一百張!我畫給你看!”
她埋頭畫符,嘴裏嘟囔著:“一撇向下……一橫向右……一點在中間……少爺你看這個點是不是歪了(。•́︿•̀。)……”
林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巡邏護衛的整齊步伐,也不是仆人們匆匆忙忙的小碎步。是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從容、沉穩,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傲慢。
林淵的目光微微一閃。
“少爺!有人來了(。•ᴗ-)!”靈兒也聽到了,抬起頭。
“嗯。”
“是誰呀(。•ᴗ-)?”
“你討厭的人。”
靈兒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臉垮得更厲害了:“不會是那個假笑公子吧(。•́︿•̀。)……”
話音未落,院門被推開了。
維克多·馮·布萊克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禮服,胸前別著一枚銀色的家族徽章,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林淵表弟,打擾了。”他的聲音溫和有禮,像一個真心實意來拜訪的親戚。
林淵看著他,沒有回話。
維克多也不在意,目光掃過院子——破舊的石桌,歪歪扭扭的窗簾,地上撒了一圈鹽,還有一張畫滿奇怪符號的符紙被風吹到了牆角。
他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表弟這院子,倒是清靜。”他邁步走進來,“不像主宅那邊,每天吵吵鬧鬧的。有時候我也想找個這樣的地方,躲幾天清閑。”
林淵依然沒有說話。
靈兒站在他身後,手裏還握著毛筆,臉上沾了一滴墨汁,正用一種“我盯著你呢”的眼神看著維克多。
維克多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了笑:“這是靈兒吧?從小就跟著表弟的那個?”
“嗯。”林淵終於開口了。
“長大了不少。”維克多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初次見麵,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他開啟錦盒,裏麵是一條銀色的項鏈,墜子是一顆藍色的寶石,做工精細,價值不菲。
靈兒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不用了,謝謝(。•ᴗ-)。”她的聲音硬邦邦的。
維克多的笑容微微一頓,但很快恢複了:“不喜歡嗎?那我下次換一個——”
“她不喜歡別人送東西。”林淵淡淡道,“有事?”
維克多看著他,笑容不變,但眼底的審視更濃了。
“沒什麽大事。就是來看看錶弟。畢竟……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你堂姐嫁給我,我們不就是一家人了嗎?”維克多輕笑,“表弟這些年深居簡出,我都沒機會好好認識你。今天正好路過,就想來坐坐。”
他自顧自地在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幾張符紙上。
“這是什麽?表弟在練字?”
“隨便畫畫。”林淵走過去,不緊不慢地把符紙收起來。
維克多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微勾:“表弟的字倒是特別。我從未見過這種文字。”
“自創的。”
“自創?”維克多的眉毛挑了一下,“表弟果然與眾不同。難怪外麵有人說你是……天才。”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很輕,但意味悠長。
“說我是廢柴的人更多。”林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維克多笑了:“廢柴還是天才,有時候隻是一念之間。表弟覺得,自己是哪一種?”
“哪一種都不重要。”
“哦?那什麽才重要?”
“活著。”
維克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院子裏安靜了幾秒。風吹過,把靈兒放在台階上的花環吹翻了。
“說得好。”維克多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活著,確實最重要。表弟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請柬,放在桌上。
“三天後,府裏有個小聚會。族長的意思,希望所有旁支子弟都參加。表弟……不會缺席吧?”
“看情況。”
維克多看著他,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幾分。
“我勸表弟還是來比較好。畢竟……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對了,表弟這院子,風水不太好。”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鹽圈,笑容意味深長,“要不要我找人幫你改改?”
“不用。”
“那就隨表弟吧。”維克多收回目光,邁步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靈兒一直憋著氣,等他走遠了,才長長地撥出來:“呼——終於走了(。•́︿•̀。)!少爺他好嚇人……”
“嚇人?”
“就是……他笑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靈兒搓了搓胳膊,“而且他身上有種味道,臭臭的,像……像……”
“像什麽?”
“像上次那個黑衣人(。•́︿•̀。)。”靈兒的聲音變小了,“就是山道上襲擊商隊的那種……臭臭的,冷冷的……”
林淵看了她一眼。靈兒的感知力,又變強了。
“少爺,他是不是壞人(。•́︿•̀。)?”
“可能是。”
“那你還讓他進來(。•́︿•̀。)!”
“不讓他進來,他會更懷疑。”
靈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少爺!他在院子裏動了手腳!我看到了(`へ´)!”
“什麽?”
“就是……他走的時候,手晃了一下!然後牆角那個位置,有個東西閃了一下!”靈兒指著院牆的角落,“我直覺!絕對有問題!”
林淵走過去,蹲下來檢視。牆角的地麵上,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符文,刻在石板縫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監視陣。
不是魔法陣——是巫門的秘術,用黑暗靈力編織的監視網。比上次那個刺客留下的更隱蔽,更精妙。
林淵伸手,指尖觸碰到符文的瞬間,一股冰冷的靈力順著指尖往上竄。他沒有抵抗,而是仔細感受了一下這股靈力的結構。
和魔法完全不同。和道術也完全不同。這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用黑暗魔法催動的靈力,摻雜著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
虛空。
“少爺,能去掉嗎(。•́︿•̀。)?”靈兒蹲在他旁邊,緊張兮兮地看著那個符文。
“能。但不去掉。”
“為什麽(。•́︿•̀。)!”
“去掉了他就知道我們發現了。”
“那怎麽辦(。•́︿•̀。)……”
“讓它留著。”林淵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符紙,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麵畫了一個符文——不是驅散,是映象。
他將符紙摺好,壓在符文上麵。金光一閃,符紙消失,融入了地麵的符文之中。
從這一刻起,維克多通過這個監視陣看到的一切,都是林淵想讓他看到的。
靈兒全程圍觀,嘴巴張成了O形:“少爺你好厲害(✪ω✪)!這是什麽符!”
“映象陣。”
“幹什麽用的(。•ᴗ-)?”
“讓他看到假的東西。”
“假的東西(✪ω✪)!”靈兒眼睛亮了,“能讓他看到什麽?”
“隨便。”
“那能讓他看到我變成公主嗎(。♥‿♥。)!”
“……不能。”
“那能讓他看到少爺你變成豬嗎(ฅ´ω`ฅ)!”
“……”
“開玩笑的啦!少爺你別生氣(⁄ ⁄>⁄ ▽⁄<⁄ ⁄)!”靈兒吐了吐舌頭,“那他現在能看到我們嗎?”
“能。但看到的是我們在喝茶。”
“那我們真的在喝茶嗎(。•ᴗ-)?”
“你想喝嗎?”
“想!多放糖的那種(ฅ´ω`ฅ)!”
“……去泡。”
“好嘞(ノ>ω<)ノ!”
靈兒蹦蹦跳跳地跑去泡茶了。
林淵站在院子裏,看著牆角那個被映象陣覆蓋的監視符文。
維克多今天來,不隻是試探。他是來確認的。確認院子裏有沒有道術的痕跡,確認林淵是不是他要找的人。監視陣看到的“喝茶”畫麵,能騙他一時,騙不了太久。
一個月。也許更短。維克多就會知道真相。
但在那之前,林淵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準備。更多的底牌。
“少爺!茶泡好了(◕ᴗ◕✿)!”靈兒端著茶杯跑出來,“多放了好多好多糖!你嚐嚐!”
林淵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甜到發齁。
“好喝嗎好喝嗎(✪ω✪)!”
“嗯。”
“嘿嘿!”靈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蹲在台階上慢慢喝,“少爺,那個假笑公子還會再來嗎?”
“會。”
“那他下次來,我要不要給他倒茶(。•ᴗ-)?”
“你想倒就倒。”
“我纔不想呢(`へ´)!”靈兒鼓起腮幫子,“給他倒茶不如倒瀉藥!”
“……”
“開玩笑的啦!少爺你別當真(⁄ ⁄>⁄ ▽⁄<⁄ ⁄)!”
林淵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靈兒。”
“嗯(。•ᴗ-)?”
“如果他下次來,你什麽都不用做。隻管泡你的茶,畫你的符。”
“為什麽(。•ᴗ-)?”
“因為你越自然,他越看不出破綻。”
靈兒想了想,點點頭:“那我下次給他倒茶的時候,多放點糖!甜死他(`へ´)!”
“……隨你。”
兩人坐在台階上,慢慢喝茶。陽光落在院子裏,照在歪歪扭扭的窗簾上,照在不規則的鹽圈上,照在牆角那個不起眼的監視符文上。
靈兒突然開口:“少爺。”
“嗯?”
“你說他為什麽要找道士(。•́︿•̀。)?”
“因為他怕。”
“怕什麽?”
“怕道士回來。”
“道士很厲害嗎(。•ᴗ-)?”
“嗯。”
“那少爺你也很厲害(✪ω✪)!”
“還行。”
“你就是很厲害嘛!比那個假笑公子厲害一百倍!一千倍(`へ´)!”
林淵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喝茶。
靈兒喝完最後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少爺,我去繼續畫符了!一百張!今天一定要畫完(๑•̀ㅂ•́)و✧!”
她跑回石桌旁,鋪好符紙,拿起毛筆,認認真真地畫起來。
“一撇向下……一橫向右……一點在中間……”她一邊畫一邊念,像個小和尚念經。
林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咬著嘴唇,皺著眉頭,一臉認真。墨汁又蹭到臉上了,她渾然不覺。
牆角,監視符文安靜地躺著。映象陣裏,林淵和靈兒在喝茶、聊天、畫符——一切正常,一切平淡,一切毫無破綻。
但在真實的院子裏,林淵的目光已經越過院牆,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維克多,巫門,虛空。
一個月。
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