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淵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又在冥想室門口靠著門框睡著了——靈兒裹著毯子蜷在他旁邊,腦袋枕在他肩膀上,口水差點滴到他袖子上。
“………”
林淵輕輕把她的腦袋挪開。靈兒嘟囔了一聲,往旁邊一滾,繼續睡。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進冥想室。
昨晚回來後,他又占卜了一次。不是為靈兒算新裙子,是為整個諾蘭家族,為巫門,為那個在占卜中追蹤他的“東西”。
三枚銅錢安靜地躺在桌麵上。這是他昨晚最後一次占卜的結果——沒有卦象。三枚銅錢全部碎裂,裂成了齏粉。
反噬。比前兩次更猛烈。
林淵摸了摸嘴角——昨晚反噬的時候,他嚐到了血腥味。
巫門裏有高手。不是那個被他打暈的三階刺客,而是能隔著千裏之遙追蹤占卜的人。那種手段,不像魔法,更像是……
“少爺(。•ᴗ-)?”
門口傳來靈兒迷迷糊糊的聲音。
“嗯。”
“你昨晚又沒睡覺嗎(。•́︿•̀。)?”
“睡了。”
“騙人,我看到你靠在門框上睡的……”靈兒揉著眼睛走進來,看到了桌麵上的銅錢粉末,“少爺!你的銅錢怎麽了(°◇°)!”
“壞了。”
“怎麽壞的(。•́︿•̀。)?”
“用太久了。”
“騙人……”靈兒癟嘴,但她沒有追問,隻是把粉末小心翼翼地收到手心裏,“少爺,我給你重新做幾個好不好?”
“你會做銅錢?”
“不會……但是我可以用石頭磨!磨得圓圓的!然後少爺你自己刻字(。•ᴗ-)!”
“……隨你。”
“那我去了(ノ>ω<)ノ!”靈兒捧著粉末跑出去,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少爺,粥在灶上溫著,記得喝!我放了好多好多糖(ฅ´ω`ฅ)!”
“嗯。”
靈兒跑遠了。
林淵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氣術自動運轉——諾蘭家族的氣運,比昨天又暗了一分。不,不是一分。是肉眼可見地暗了一大截。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昨晚占卜看到的東西。
巫門。存在了上千年。專門銷毀道統痕跡。他們的“主人”,來曆不明。準新郎的婚約是計劃的一部分——通過聯姻滲透諾蘭家族,尋找某樣東西。
刺客記憶中有一張地圖,標記了帝國境內多個“道統遺跡”的位置。其中一個,就在諾蘭家族領地內。
他們已經找了很久。不是幾天,不是幾個月,是幾年,甚至十幾年。他們在等。等道統重現的征兆。等那個“傳承者”出現。
而成年禮那天,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
林淵睜開眼,目光沉了下來。
他不會讓他們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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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淵在院子裏練習雷法的時候,靈兒回來了。
“少爺!我磨好了(ノ>ω<)ノ!”她捧著一把圓圓的石片跑進來,臉上、手上、裙子上全是灰,“你看你看!圓不圓(✪ω✪)!”
林淵看了一眼——確實磨得挺圓的。這丫頭做什麽都不認真,唯獨給他做事的時候,意外地靠譜。
“不錯。”
“嘿嘿(◕ᴗ◕✿)!”靈兒把石片遞給他,“少爺你什麽時候刻字?要不要我幫你磨墨?”
“不急。”
“哦……”靈兒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收好石片,突然問,“少爺,你昨晚算到什麽了(。•́︿•̀。)?”
林淵的手頓了頓。
“沒什麽。”
“騙人……你每次說沒什麽的時候,都是有什麽(。•́︿•̀。)。而且你嘴角破了,我看到了一點點血……”
“磕的。”
“騙人!你昨晚根本沒出過院子!”靈兒急了,“少爺你是不是受傷了!讓我看看(。•́︿•̀。)!”
她伸手去夠林淵的臉,被林淵擋開。
“沒事。”
“少爺!”
“靈兒。”
林淵看著她,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我說沒事就是沒事。”
靈兒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但沒再追問。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角,聲音悶悶的:“少爺你是不是在做什麽危險的事……”
“不是。”
“那為什麽你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也幫不上忙。”
“我可以幫你啊!我可以給你倒茶、做飯、洗衣服、磨銅錢、望風、跑腿——我什麽都可以做的(。•́︿•̀。)!”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靈兒。”
“嗯(。•́︿•̀。)……”
“你幫我的忙,就是活著。”
靈兒愣住了。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練靜心。”林淵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別受傷,別生病,別死。”
靈兒的眼淚掉下來了:“少爺你、你說得好像要死了一樣(╥﹏╥)……”
“不會死。”
“真的嗎(╥﹏╥)……”
“嗯。”
“那你答應我(。•́︿•̀。)!”
“答應什麽?”
“答應我你不會死(。•́︿•̀。)!”
林淵看著她哭成花貓的臉,沉默了一瞬。
“我答應你。”
靈兒撲過來抱住他的腰,把眼淚和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少爺你說話要算數!騙人是小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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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林淵再次占卜。
這一次,他用的是新磨的石片——雖然沒有銅錢好用,但勉強能行。
他要查清楚,巫門到底是什麽東西。
石片丟擲,落下。
這一次,他沒有受到反噬——巫門的人沒有追蹤他。
但他們也不需要追蹤了。
因為占卜的結果,比反噬更讓他心驚。
林淵看著桌麵上的卦象,手指微微發顫。
巫門。存在了上千年。不,不是一千年。是更久。久到這個世界還沒有文字記載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存在了。
他們的“主人”——不是人。是從虛空中來的。是那些上古道士封印的東西,留下來的“影子”。
準新郎的婚約,不是為了滲透諾蘭家族。是為了諾蘭家族領地裏的那處道統遺跡。遺跡裏有一樣東西——第五枚玉佩。
隻要拿到第五枚玉佩,他們就能解開封印。讓虛空重新降臨。
而成年禮那天,就是封印最弱的時候。
林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千年之後,道統重現,救世者將臨。
不是巧合。是註定的。他的穿越,不是意外。他的道術,不是遺產。是武器。是千年前那些道士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武器。
而巫門,等了千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少爺(。•ᴗ-)?”
門外傳來靈兒的聲音。
“怎麽了?”
“我泡了茶……多放糖的……你要喝嗎(。•ᴗ-)?”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走過去拉開門。
靈兒端著茶杯站在門口,裙子上沾著灰,臉上還有沒擦幹淨的淚痕,但她在笑。
“少爺,茶(◕ᴗ◕✿)。”
林淵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很甜。
“好喝嗎(。•ᴗ-)?”
“嗯。”
“嘿嘿……”靈兒蹲在門檻上,雙手托腮,“少爺,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騙人……你不開心的時候話特別少。”
“……我平時話也不多。”
“平時至少會說‘嗯’、‘哦’、‘知道了’。今天連‘嗯’都不說了(。•́︿•̀。)。”
林淵沉默了一瞬。
“靈兒。”
“嗯(。•ᴗ-)?”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你會怎麽辦?”
靈兒歪著頭想了想:“跟著你一起去啊(。•ᴗ-)。”
“如果很危險呢?”
“那就一起去(◕ᴗ◕✿)。”
“可能會死。”
“那就一起死(。•ᴗ-)。”
林淵看著她。靈兒蹲在門檻上,雙手托腮,表情平靜,好像在說“明天一起吃飯”一樣。
“你不怕死?”
“怕啊(。•́︿•̀。)。但是少爺你一個人去的話,會更怕。”
“為什麽?”
“因為我會擔心你啊。擔心你是不是受傷了,是不是餓了,是不是沒人給你泡茶……”靈兒低下頭,聲音變小了,“擔心你回不來了……我一個人留在這裏……那比死還可怕(。•́︿•̀。)。”
林淵沒有說話。
月光落在靈兒身上,她的影子小小的,縮在門檻上,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
“不會死的。”他說。
靈兒抬起頭。
“我答應過你。”
靈兒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嗯!少爺說話算數!騙人是小狗(◕ᴗ◕✿)!”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少爺,我去給你鋪床!今天不許睡門框了!會著涼的(`へ´)!”
“嗯。”
靈兒跑進屋裏,窸窸窣窣地鋪床。
林淵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不會死的。他答應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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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淵發現自己的房間被靈兒重新佈置了一遍。
窗戶上掛了簾子,說是“擋邪氣”。門口撒了一圈鹽,說是“驅鬼”。枕頭底下塞了一個從集市上買的護身符,紅布包著,上麵繡著“平安”兩個字——一看就是假的。
“少爺!你看!我昨晚弄的(ノ>ω<)ノ!”靈兒站在門口,一臉邀功,“這樣那些髒東西就進不來了!”
“……你什麽時候弄的?”
“你睡著之後!我偷偷起來弄的!忙到後半夜呢(。•ᴗ-)!”
林淵看了看窗簾——歪歪扭扭的,一邊長一邊短。又看了看門口的鹽圈——撒得厚薄不均,有幾處還斷開了。最後拿起枕頭底下的護身符——布麵上的“平安”繡成了“平女”,大概是繡到一半忘了筆畫。
“……這上麵寫的是‘平女’。”
“啊(°◇°)!”靈兒搶過來一看,臉紅了,“我、我明明繡的是平安!一定是晚上看不清!我重新繡一個(⁄ ⁄>⁄ ▽⁄<⁄ ⁄)!”
“不用。”
“可是繡錯了呀(。•́︿•̀。)……”
“平女也挺好。”林淵把護身符塞回枕頭底下,“平安少女,就是平女。”
靈兒愣了一下,然後臉更紅了:“少、少爺你又、又說這種話(⁄ ⁄>⁄ ▽⁄<⁄ ⁄)!”
“什麽話?”
“就是那種……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話(⁄ ⁄>⁄ ▽⁄<⁄ ⁄)!”
“……我說的是字麵意思。”
“騙人!你明明就是在誇我(`へ´)!”
“沒有。”
“就有!你就是(`へ´)!”
林淵轉身往外走。
“少爺你去哪(ノ>ω<)ノ!”
“院子。”
“我也去(。•ᴗ-)!”靈兒追上來,拽住他的袖子,“少爺,那個護身符真的有用嗎?”
“有用。”
“真的嗎(✪ω✪)!”
“嗯。你繡的,肯定有用。”
靈兒開心得差點蹦起來:“那我再繡一個!給少爺你戴脖子上!一個不夠!要兩個!不,三個(ฅ´ω`ฅ)!”
“……不用那麽多。”
“要的要的!多幾個更安全(`へ´)!”
靈兒跑回屋裏翻針線去了。
林淵站在院子裏,看著歪歪扭扭的窗簾和不規則的眼圈,嘴角微微上揚。
這丫頭。
他抬頭看向天空。望氣術自動運轉——諾蘭家族的氣運,今天沒有繼續暗淡。
不是因為巫門停手了,是因為——
已經暗到不能再暗了。
林淵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收斂。
快則一個月,慢則兩個月。巫門就會動手。而成年禮那天,就是一切結束的日子。
“少爺!你看!我又繡了一個(ノ>ω<)ノ!”靈兒舉著一個紅布包跑出來,“這次是平安!我一個字一個字數的!保證沒錯(๑•̀ㅂ•́)و✧!”
林淵接過來看了看——“平安”兩個字歪歪扭扭,但確實沒繡錯。
“不錯。”
“嘿嘿!那少爺你戴上(◕ᴗ◕✿)!”
林淵把護身符掛在脖子上。紅布包貼在胸口,暖烘烘的。
“好看嗎好看嗎(。♥‿♥。)!”
“……還行。”
“什麽叫還行!你要說好看(`へ´)!”
“好看。”
“嘿嘿(◕ᴗ◕✿)!”
靈兒開心地轉了個圈,裙擺揚起,帶起幾粒門口的鹽。
林淵看著那些鹽粒,忽然說:“靈兒。”
“嗯(。•ᴗ-)?”
“以後別撒鹽了。”
“為什麽(。•́︿•̀。)?是不是我撒得不好看……”
“不是。是怕你把路過的蝸牛鹹死。”
靈兒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出來:“少爺你也會開玩笑(✪ω✪)!”
“不會。”
“你剛才就開了!我都聽到了(。♥‿♥。)!”
“……沒有。”
“就有!我要告訴所有人!少爺會開玩笑了(ノ>ω<)ノ!”
“你敢。”
“嘿嘿,騙你的啦!我纔不說呢,這是我和少爺的秘密(◕ᴗ◕✿)!”
陽光落在院子裏,照在歪歪扭扭的窗簾上,照在不規則的鹽圈上,照在靈兒笑成花的臉上。
林淵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切。
一個月。也許兩個月。他不知道那一天來的時候,能不能保護好這一切。但他會試。用盡所有的道術,用盡所有的靈力,用盡這條命。
他答應過她。不會死。
“少爺!”
“嗯?”
“中午想吃什麽!我去廚房偷!哦不,去拿(ฅ´ω`ฅ)!”
“……粥。”
“又喝粥!少爺你要多吃肉!太瘦了不好看(`へ´)!”
“那就肉粥。”
“成交(◕ᴗ◕✿)!”
靈兒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林淵站在院子裏,抬頭看向天空。望氣術裏,諾蘭家族的氣運暗得像快要熄滅的燭火。但在那團暗色的氣運中央,有一絲微弱的光,倔強地亮著。
那是靈兒。
林淵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冥想室。門關上的瞬間,他低聲說了句前世師傅常說的話:
“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冥想室裏,石片磨成的銅錢安靜地躺在桌麵上。林淵坐下來,開始刻字。一筆一畫,都是道家的符文。一字一句,都是千年的傳承。
他不會讓道統斷絕。不會讓虛空降臨。不會讓巫門得逞。不會讓靈兒受傷。
他答應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