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馬車停在了一片樹林邊上。
“公子,前麵沒驛站了。”車夫跳下車,指著樹林對麵黑黢黢的山影,“翻過這座山有個村子,但天黑路不好走。要不咱們就在這兒歇一晚?”
林淵掀開簾子看了看——樹林不算密,地勢也平坦,旁邊還有一條小溪,確實是紮營的好地方。
“就這兒吧。”
“好嘞!”車夫開始忙活,從車上搬下帳篷和柴火,手腳麻利地搭起一個簡易的棚子。
靈兒從車上跳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少爺!坐了整整一天的車,我的屁股都快變成石頭了(。•́︿•̀。)!”
“那你走走。”
“我去撿柴火!順便看看有沒有野果子!少爺你喜歡吃什麽果子(。•ᴗ-)?”
“隨便。”
“那我看到什麽摘什麽!不好吃的給少爺嚐嚐,好吃的我自己留著(◕ᴗ◕✿)!”
“……你倒是誠實。”
“嘿嘿!”靈兒笑嘻嘻地跑開了,裙擺在草叢裏掃來掃去,像一隻在花叢裏亂竄的小蝴蝶。
林淵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這些天他一直在研究它——靈力探入的時候,能感受到裏麵有一股沉睡的力量,像一顆還沒發芽的種子。需要五枚湊在一起,才能喚醒它。
五枚。他手裏有兩枚,祭壇凹槽裏有一枚,皇家學院藏書樓裏有一枚,還剩最後一枚,不知道在哪裏。
“公子,火生好了。”車夫走過來,在篝火上加了幾根幹柴,“那位小姑娘跑哪兒去了?”
“撿柴火。”
“這林子雖然不大,但天黑了容易迷路。要不要我去找找?”
“不用。她能找回來。”
話音剛落,樹林裏傳來一聲尖叫。
“啊——!!!”
林淵霍然站起,靈力瞬間運轉,掌心雷在指尖跳動。車夫嚇得往後一退,手裏拿著的柴火掉了一地。
“靈兒!”
他朝聲音的方向掠去,身形在樹影間穿梭,快得像一陣風。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望氣術全力運轉——前方約五十步,有一團靈力的光芒,小小的、暖暖的,是靈兒。
但靈兒麵前還有一團氣。不是黑色的,不是巫門那種渾濁的黑氣,而是一種……灰濛濛的、帶著土腥味的氣。
林淵一步跨過灌木叢,掌心的雷光照亮了麵前的一幕——
靈兒蹲在地上,麵前是一隻……小刺蝟。
灰撲撲的刺蝟縮成一個球,身上的刺豎得老高,嘴裏發出“嘶嘶”的聲音。靈兒的手背上有一道紅紅的劃痕,大概是剛才伸手去摸的時候被紮的。
“少爺!你看!小刺蝟(。♥‿♥。)!”靈兒轉過頭,臉上沒有害怕,全是興奮。
“……你剛才叫什麽?”
“我被紮了一下!好痛!但是好好玩!你看它好可愛(。♥‿♥。)!”
林淵深吸一口氣,把掌心的雷光收了回去。
“我還以為你遇到危險了。”
“沒有啦!就是一隻小刺蝟!”靈兒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刺蝟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好人!我少爺也是好人!他不會打你的(◕ᴗ◕✿)!”
刺蝟不理她,繼續縮成一個球。
“它不理我(。•́︿•̀。)……”
“它怕你。”
“我又不咬它!有什麽好怕的(。•́︿•̀。)!”
“你剛才叫那麽大聲,它被你嚇到了。”
靈兒愣了一下,撓撓頭:“好像……是我先叫的(⁄ ⁄>⁄ ▽⁄<⁄ ⁄)……”
“走吧。讓它自己待著。”
“可是它好可愛……我想帶它一起走(。•́︿•̀。)……”
“它是野生的,不是家養的。帶走它會死。”
靈兒低下頭,看著縮成球的刺蝟,小聲說:“那好吧……小刺蝟再見。你要好好的哦,別被壞人抓到了(。•́︿•̀。)。”
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刺蝟慢慢舒展開來,露出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朝她望瞭望,然後一溜煙鑽進草叢裏不見了。
“少爺,它走了(。•́︿•̀。)。”
“嗯。”
“它會不會不記得我了(。•́︿•̀。)?”
“……它是刺蝟。”
“刺蝟也有記憶的!說不定它以後會想我(。•́︿•̀。)!”
“那你以後回來看它。”
靈兒想了想,笑了:“也對!我們還會回來的!到時候再來看它!給它帶好吃的(◕ᴗ◕✿)!”
她跑回來挽住林淵的胳膊,剛才的失落一掃而光。
兩人回到營地,車夫已經把帳篷搭好了。篝火燒得正旺,上麵架著一口小鍋,裏麵煮著熱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找到了?”車夫問。
“找到了!是一隻小刺蝟!好可愛(。♥‿♥。)!”
車夫笑了笑:“這林子裏小動物多,天黑了出來找食。小姑娘手被紮了吧?擦點藥。”
“不用不用!就紅了一道印子,不疼(。•ᴗ-)!”
“還是擦點。”林淵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點藥膏在指尖,“手伸出來。”
“不用啦少爺——”
“伸手。”
靈兒乖乖把手伸出來。林淵把藥膏塗在她手背上那道紅印上,涼涼的,帶著草藥的清香。
“少爺你好溫柔哦(⁄ ⁄>⁄ ▽⁄<⁄ ⁄)……”
“閉嘴。”
“嘿嘿(◕ᴗ◕✿)。”
車夫盛了三碗湯,一人一碗。湯是野菜湯,加了點鹽,味道清淡,但熱乎乎的很暖胃。靈兒喝了一口,皺起眉頭:“少爺,這個湯沒味道(。•́︿•̀。)。”
“野菜湯就這樣。”
“要是有雞腿就好了(๑´ڡ`๑)……”她從包袱裏翻出肉餅,掰了一半泡在湯裏,“這樣就好吃了!少爺你也試試!”
林淵學著她的樣子把肉餅泡進湯裏——確實好吃了不少。
“好吃吧(。♥‿♥。)!”
“嗯。”
“嘿嘿!”靈兒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是不是很聰明(◕ᴗ◕✿)!”
“嗯。聰明到被刺蝟紮。”
“少爺你閉嘴(`へ´)!”
車夫在旁邊看著他們鬥嘴,笑嗬嗬地喝湯,不說話。
吃完飯,靈兒搶著去洗碗。她端著鍋跑到小溪邊,蹲在石頭上,認認真真地刷起來。
“少爺你看!我洗得幹不幹淨(。•ᴗ-)!”
“幹淨。”
“嘿嘿!以後我天天洗碗!不用少爺動手(◕ᴗ◕✿)!”
“你以前也沒讓我洗過。”
“那不一樣!以前是在家裏,現在是在外麵!在外麵更要照顧好少爺(`へ´)!”
林淵靠在樹上,看著她蹲在溪邊的背影。月光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她的影子在水裏晃來晃去,像一條小小的魚。
“少爺!”
“嗯?”
“你看月亮!好圓好亮(。♥‿♥。)!”
林淵抬頭看了看——月亮確實很圓,掛在天上,像一個銀色的盤子。
“少爺,你說月亮上麵有人住嗎(。•ᴗ-)?”
“有。”
“真的嗎(✪ω✪)!誰呀!”
“嫦娥。”
“嫦娥是誰(。•ᴗ-)?”
“一個仙女。”
“仙女(✪ω✪)!她一個人在月亮上不寂寞嗎?”
“有一隻兔子陪她。”
“兔子!什麽兔子(。♥‿♥。)!”
“玉兔。”
“玉兔是什麽顏色的(。♥‿♥。)!”
“白色的。”
“好可愛……那她們吃什麽(。•ᴗ-)?”
“……吃月餅。”
“月餅是什麽(。•ᴗ-)?”
“一種吃的。圓的,甜的,裏麵有餡。”
“好吃嗎(๑´ڡ`๑)!”
“好吃。”
“那我以後也要吃!少爺你做過嗎(。•ᴗ-)!”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好吃(。•́︿•̀。)?”
“聽說的。”
靈兒歪著頭想了想:“那到了皇都,我們去找找有沒有賣月餅的!買來嚐嚐!好吃的話我們自己學著做(◕ᴗ◕✿)!”
“……好。”
靈兒洗完碗,跑回來坐在他旁邊,仰著頭看月亮。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裝了兩顆星星。
“少爺,你說皇都的月亮,會不會比這裏還大還圓(。•ᴗ-)?”
“不知道。”
“我覺得肯定比這裏大!”她比劃了一下,“有這麽大!不不不,有這麽大!”
“……那是太陽。”
“哪有那麽大的月亮嘛!少爺你就會笑話我(`へ´)!”
林淵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子飛上天,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少爺。”
“嗯。”
“你那個係統……是什麽東西(。•ᴗ-)?”
“一個工具。”
“工具?什麽工具(。•ᴗ-)?”
“幫我變強的東西。”
“那它厲害嗎(。•ᴗ-)?”
“還行。”
“那它能幫你找到剩下的玉佩嗎(。•ᴗ-)?”
“也許。”
“那它能幫你打敗巫門嗎(。•ᴗ-)?”
“也許。”
“那它能……”靈兒頓了頓,“能讓你不受傷嗎(。•́︿•̀。)?”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不能。”
靈兒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那它有什麽用嘛……少爺你還是會受傷,還是會流血,還是會……”
“靈兒。”
“嗯(。•́︿•̀。)……”
“受傷沒關係。流血沒關係。隻要不死,就還能站起來。”
靈兒抬起頭,看著他。
“而且。”林淵看著月亮,聲音很輕,“我答應過你。不會死。”
靈兒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她隻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嗯。我相信少爺(◕ᴗ◕✿)。”
夜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篝火燒得越來越旺,火星子飛上天,和星星一起閃閃爍爍。
車夫已經在帳篷裏打呼嚕了,鼾聲和風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少爺,你困不困(。•ᴗ-)?”
“不困。”
“我也不困!”靈兒打了個哈欠,“一點都不困!”
“……你眼睛都睜不開了。”
“我睜得開!你看!”她使勁瞪大眼睛,眼珠子圓溜溜的,然後三秒不到又開始往下耷拉。
“睡吧。”
“不要……我要陪少爺看月亮(。•́︿•̀。)……”
“月亮明天還有。”
“那不一樣……今天的月亮和明天的月亮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今天的月亮是今天的,明天的月亮是明天的……過了今天就沒了……”
林淵看著她倔強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麽。他隻是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那你看。我陪你。”
靈兒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她靠在林淵肩膀上,仰著頭看月亮,嘴裏還在嘟囔:“少爺,你說嫦娥一個人在月亮上,會不會想家(。•ᴗ-)?”
“也許。”
“那她為什麽不回家(。•́︿•̀。)?”
“回不去了。”
“為什麽回不去(。•́︿•̀。)?”
“太遠了。”
靈兒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那她一定很難過。一個人孤零零的,隻有一隻兔子陪著……”
“也許她不覺得難過。”
“為什麽(。•ᴗ-)?”
“因為那是她選的路。”
靈兒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對。自己選的路,再遠也要走下去。”
她打了個哈欠,聲音越來越小。
“少爺……你會想家嗎(。•ᴗ-)……”
“不會。”
“為什麽(。•ᴗ-)……”
“因為家不是地方。是人在的地方。”
靈兒笑了,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裏:“那少爺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ᴗ◕✿)。”
“嗯。”
“少爺晚安……”
“晚安。”
靈兒睡著了。呼吸均勻而輕柔,像一隻蜷縮在窩裏的小貓。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
林淵靠在她旁邊的樹上,看著月亮。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篝火慢慢暗了下去,隻剩下幾根紅彤彤的炭火,在灰燼裏一閃一閃的。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掌心。玉佩微微發光,溫度比體溫高一點,像一顆小小的心髒在跳動。
四枚了。還差一枚。
但沒關係。路還很長,總會找到的。
他把玉佩收好,閉上眼睛。
月光下,少年靠在樹上,少女靠在他肩上。篝火已經熄了,隻有天上的星星還在亮著,一閃一閃的,像在對他們眨眼睛。
而在樹林深處,一雙幽綠色的眼睛緩緩睜開,朝營地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又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