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淵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樹上睡了一夜,脖子僵硬得幾乎轉不動。靈兒還靠在他肩上,縮成一團,口水差點滴到他袖子上。篝火已經熄滅了,隻剩下一堆灰燼,在晨風中微微飄散。
“………”
林淵輕輕把她的腦袋挪開。靈兒嘟囔了一聲,往旁邊一滾,差點滾到地上,被他一把撈住。
“唔……少爺天亮了嗎(。•ᴗ-)……”靈兒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亮了。”
“那我們是不是該走了(。•ᴗ-)?”
“吃完早飯就走。”
“早飯!吃什麽(✪ω✪)!”靈兒一下子精神了,從地上蹦起來,東張西望,“還有肉餅嗎!昨天還剩兩個!一個辣的!一個不辣的!少爺你吃不辣的!我吃辣的(◕ᴗ◕✿)!”
她從包袱裏翻出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兩個肉餅已經被壓得扁扁的,賣相不太好,但她毫不在意,把不辣的那個遞給林淵,自己捧著辣的那個,一口咬下去。
“嗯!還是好吃(๑´ڡ`๑)!”
林淵接過肉餅,咬了一口。涼的,不如昨天熱的好吃,但也還行。
車夫已經在收拾帳篷了,手腳麻利地把帆布疊好,綁在車頂上。“公子,今天得趕快點。翻過這座山,天黑前能到下一個鎮子。要是慢了,又得在野外過夜。”
“那就趕快點。”林淵把最後一口肉餅吃完,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好嘞!”
馬車重新上路。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靈兒坐在車廂裏,把毯子疊成一個靠墊,舒舒服服地靠著,嘴裏又開始絮叨。
“少爺,你說山那邊是什麽樣子的(。•ᴗ-)?”
“不知道。”
“有沒有集市?有沒有好吃的?有沒有好看的裙子(。♥‿♥。)?”
“……也許。”
“那我們去逛逛好不好(◕ᴗ◕✿)!”
“看情況。”
“什麽叫看情況!一定要去!我攢了好多錢!可以給少爺買禮物(`へ´)!”
“你攢了多少?”
靈兒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繡花小布袋,嘩啦啦倒出一堆銅板和幾個銀幣,認認真真地數起來:“一、二、三……十五個銀幣!還有四十七個銅板!夠不夠買禮物(。•ᴗ-)?”
“……夠了。”
“那少爺你想要什麽(。♥‿♥。)!”
“隨便。”
“隨便是什麽東西嘛(。•́︿•̀。)!你說一個!我一定買!”
林淵想了想:“筆。”
“筆(。•ᴗ-)?什麽樣的筆?”
“寫符用的。狼毫筆。”
“狼毫筆是什麽(。•ᴗ-)?”
“用狼毛做的筆。”
“狼毛(°◇°)!少爺你要用狼毛寫字!”
“畫符。”
“那、那我去給你買!買最好的!多少錢都買(`へ´)!”
“……不用最好的。普通的就行。”
“不行!少爺用的東西一定要最好的!我攢了好久的錢!就是要給少爺買好東西(`へ´)!”
林淵看著她認真的小臉,沒有再說什麽。
馬車開始爬山了。路變得陡峭起來,車輪碾過石頭,顛得厲害。靈兒被顛得東倒西歪,一會兒撞到車廂壁,一會兒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
“少爺!這路好爛啊(。•́︿•̀。)!”她死死抓著車廂上的扶手,臉都皺成了一團。
“坐穩。”
“我坐不穩嘛!太顛了(╥﹏╥)!”
林淵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穩住了她的身形。
“抓著我的胳膊。”
靈兒趕緊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貼上來,像一隻掛在樹上的考拉。“少爺你胳膊好硬哦……硌得慌(。•́︿•̀。)……”
“那鬆手。”
“不要!鬆了我會飛出去的(`へ´)!”
“不會飛出去。”
“會的!我這麽輕!一顛就飛了(。•́︿•̀。)!”
林淵沒有再說什麽,任由她抱著。
馬車顛顛簸簸地爬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山頂。車夫籲了一聲,把馬勒住。“公子,到了。下來透透氣?”
林淵掀開簾子——山頂的風很大,吹得樹葉嘩嘩響。站在這裏能看見遠處的山巒,一層疊著一層,像水墨畫裏的遠山。山腳下有一片平原,平原上散落著幾個村莊,炊煙嫋嫋地升起來,在晨光中慢慢飄散。
“哇(✪ω✪)!”靈兒從車上跳下來,跑到懸崖邊上,扶著欄杆往下看,“好高啊!少爺你看!下麵有村子!還有河!好小好小的河!像一條帶子(。♥‿♥。)!”
“別站那麽靠邊。”
“沒事啦!有欄杆!不會掉下去的(。•ᴗ-)!”靈兒轉過頭,笑嘻嘻的,“少爺你快來看!好漂亮!”
林淵走過去,站在她旁邊。風吹過來,帶著山頂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有鬆樹和泥土的味道。靈兒被風吹得頭發都亂了,幾縷碎發飄在臉上,她也不在意,隻是眯著眼睛看遠處的風景。
“少爺,你說皇都也有這麽高的山嗎(。•ᴗ-)?”
“沒有。皇都在平原上。”
“那皇都有什麽(。•ᴗ-)?”
“有房子。”
“房子哪裏都有嘛!我問的是有什麽特別的(。•́︿•̀。)!”
“有皇宮。有學院。有教會。有集市。”
“集市(✪ω✪)!大的嗎!”
“很大。”
“比諾蘭城的集市大多少(。•ᴗ-)?”
“大十倍。”
“十倍(°◇°)!”靈兒瞪大眼睛,“那得有多少好吃的!多少好看的裙子!多少好玩的東西(ฅ´ω`ฅ)!”
“……很多。”
“少爺我們快點走吧!我迫不及待了(ノ>ω<)ノ!”
“不急。天黑前能到鎮上。”
“那還要走好久呢(。•́︿•̀。)……”靈兒趴在欄杆上,看著山腳下的村莊,忽然說,“少爺,你說那些村子裏的人,每天都看這麽好看的風景,會不會覺得不稀奇了(。•ᴗ-)?”
“也許。”
“那他們好可惜哦。這麽好看的風景,看久了就不覺得好看了……”
“習慣了就會忽略。”
“那我們以後不要習慣好不好(。•ᴗ-)?不管走多遠,都要記得看風景。不然走了那麽多路,什麽都記不住,多可惜啊(。•́︿•̀。)。”
林淵看著她。
風把她頭發吹得更亂了,她伸手去攏,反而越攏越亂,最後索性不管了,任由頭發在風中飄。
“好。”他說。
靈兒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那說好了!不管去哪裏,都要記得看風景!記不住的就畫下來!我畫給你看(◕ᴗ◕✿)!”
“你畫畫比畫符還醜。”
“少爺你閉嘴(`へ´)!我畫得可好看了!上次畫的貓你看到了嗎!多像啊!”
“……那是貓?我還以為是團墨汁。”
“少爺!!!”
車夫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休息了一刻鍾,馬車開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還陡,靈兒又緊張地抱住林淵的胳膊,整個人縮成一團。
“少爺慢點慢點!要飛出去了(°◇°)!”
“不會飛。”
“會的!太快了!車夫大叔你慢點(╥﹏╥)!”
車夫哈哈大笑:“小姑娘別怕!這條路我走了幾十回了,穩當得很!”
靈兒不信,死死抱著林淵的胳膊不撒手。
林淵由著她。
馬車顛顛簸簸地下了山,又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鎮子。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排低矮的房屋,但比起荒野已經熱鬧太多了。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少爺!糖葫蘆(✪ω✪)!”靈兒從車上探出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路邊一個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
“想吃?”
“想!但是……”她摸摸袖子裏的錢袋,“要省錢給少爺買筆(。•́︿•̀。)……”
“買筆不差這一個銅板。”林淵從袖中摸出一枚銅板,遞給賣糖葫蘆的老漢,“來一串。”
“好嘞!”老漢拔下一串最大的,遞過來。
林淵接過來,遞給靈兒。靈兒愣了一下:“少爺你不吃嗎(。•ᴗ-)?”
“我不吃甜的。”
“騙人!你每次都說不吃甜的,每次都吃完了!”她把糖葫蘆掰成兩半,把上麵那半遞給林淵,“一人一半!不許拒絕(`へ´)!”
林淵接過來,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的,糖衣甜甜的,味道還不錯。
“好吃吧(。♥‿♥。)!”
“嗯。”
“嘿嘿!”靈兒開心地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馬車在鎮子口的一家客棧前停下來。車夫跳下車,進去訂房間。靈兒站在門口,仰著頭看招牌:“來福客棧……又是來福!少爺,怎麽到處都是來福(。•ᴗ-)?”
“因為老闆都懶得想名字。”
“那要是我開客棧,一定取個好聽的名字!叫……叫……”她想了半天,“叫靈兒客棧!好不好聽(。♥‿♥。)!”
“……好聽。”
“嘿嘿!以後有錢了我就開一個!少爺你來住不要錢!給你最好的房間!最大的床!最軟的被子!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ᴗ◕✿)!”
“好。”
車夫訂好了房間,兩間,一間給林淵和靈兒,一間自己住。客棧不大,但收拾得幹淨,床鋪是新的,被子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靈兒一進門就撲到床上,打了一個滾:“好軟!少爺!這個床好軟!比我們家的軟多了(。♥‿♥。)!”
“嗯。”
“少爺你睡裏麵還是外麵(。•ᴗ-)?”
“外麵。”
“那我睡裏麵!晚上要是有壞人進來,我保護你(`へ´)!”
“……你連靜心都不會。”
“靜心和打壞人有什麽關係(。•́︿•̀。)!”
“沒關係。但你也打不過壞人。”
“那我可以叫啊!我嗓門大!一叫就把壞人嚇跑了(`へ´)!”
林淵按了按太陽穴,放棄爭論。
晚飯是在客棧大堂吃的。車夫點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雞蛋湯,還有一碟花生米。靈兒吃得滿嘴流油,筷子就沒停過。
“少爺!這個紅燒肉好好吃!你嚐嚐(๑´ڡ`๑)!”
林淵夾了一塊——確實不錯,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吧(。♥‿♥。)!”
“嗯。”
“那到了皇都,我們也找一家做紅燒肉的!天天去吃(◕ᴗ◕✿)!”
“……天天吃會膩。”
“不會!好吃的永遠不會膩(`へ´)!”
車夫在旁邊喝著酒,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吃完飯,靈兒搶著去洗碗。林淵坐在大堂裏,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鄰桌坐著幾個商販,正在聊天。林淵的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聽說皇都最近不太平。”
“怎麽了?”
“教會和學院鬧起來了。為了一個什麽……道術?聽說了嗎?諾蘭家族出了個會道術的小子,一個人打跑了一個六階術士!”
“聽說了聽說了!整個皇都都在傳!皇帝要召見他,教會要審判他,學院要拉攏他。這小子還沒到皇都呢,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
“嘖嘖……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管他呢。反正跟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沒關係。”
林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不變。
靈兒洗完碗跑回來,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托腮:“少爺,你在想什麽(。•ᴗ-)?”
“沒什麽。”
“騙人。你每次說沒什麽的時候,都在想很重要的事(。•́︿•̀。)。”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皇都的事。”
“皇都怎麽了(。•ᴗ-)?”
“有很多人在等我。”
“好人還是壞人(。•́︿•̀。)?”
“都有。”
靈兒想了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不管好人壞人,我都陪著你(◕ᴗ◕✿)。”
林淵看著她,點了點頭。
夜漸漸深了。客棧裏的客人陸續回房,大堂安靜下來,隻剩下夥計在收拾桌子。靈兒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少爺,我們回去睡覺吧(。•ᴗ-)?明天還要趕路呢。”
“嗯。”
兩人回到房間。靈兒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隻露出一個腦袋。
“少爺,你睡外麵還是裏麵(。•ᴗ-)?”
“外麵。”
“那我睡裏麵!晚上要是有人來,我——”
“你睡覺就行。”
“哦(。•ᴗ-)……”靈兒乖乖地滾到床裏麵,把外麵的位置留給他。
林淵吹滅了燈,在床上躺下。床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胳膊幾乎挨在一起。靈兒翻了個身,麵朝他這邊,呼吸輕輕柔柔的。
“少爺。”
“嗯。”
“你緊張嗎(。•ᴗ-)?”
“不緊張。”
“騙人。你每次說不緊張的時候,都會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淵沒有說話。他確實睡不著。
皇都。教會。學院。皇帝。還有那個說要和他打一架的公主。
靈兒伸出手,在被子裏摸索著找到他的手,握住了。
“少爺,別怕。我陪著你呢(◕ᴗ◕✿)。”
她的手很小,很暖,握得不緊,但很穩。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睡吧。”
“嗯。少爺晚安(。•ᴗ-)。明天見。”
“明天見。”
靈兒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而輕柔,像一隻蜷縮在窩裏的小貓。
林淵看著天花板,聽著她輕輕的呼吸聲。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他閉上眼睛。
路還很長。但總會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