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日子定在半個月後。但這半個月,比林淵想象的更難熬。
不是因為有敵人來襲,也不是因為有什麽突發狀況——而是因為靈兒。
“少爺!你看這件衣服要不要帶(。•ᴗ-)!”靈兒舉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裙子,站在一堆衣服中間,像一隻在窩裏翻來翻去的小鬆鼠。
“帶。”
“那這件呢(。•ᴗ-)!”
“帶。”
“這件這件(。•ᴗ-)!”
“……帶。”
“可是箱子裝不下了(。•́︿•̀。)……”靈兒蹲在地上,麵前是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大木箱,蓋子合不上,她整個人壓上去都不行。
“那就少帶點。”
“可是哪件都捨不得嘛(。•́︿•̀。)!”靈兒急得快哭了,“這件是我第一次自己買的,這件是蘇小姐送的,這件是少爺你幫我補過的……每一件都有回憶啊(╥﹏╥)!”
林淵看著那個快被她塞爆的箱子,沉默了一會兒。
“帶三件。其他的留著,以後回來穿。”
“可是——”
“又不是不回來了。”
靈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哦!少爺你說得對!我們還會回來的(◕ᴗ◕✿)!”她從箱子裏拿出幾件衣服,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床上,“那我先放著,等我們回來再穿!”
“……嗯。”
靈兒繼續收拾,嘴裏又開始絮叨:“少爺你說皇都冷不冷啊?要不要帶厚被子?我那條被子是你去年幫我換的新棉花,可暖和了(。♥‿♥。)……”
“帶。”
“那茶葉呢?皇都的茶肯定沒我泡的好喝,我要帶一大包!還有糖!多帶點!萬一皇都的糖不甜怎麽辦(。•́︿•̀。)!”
“……皇都的糖也是糖。”
“那不一樣!我嚐過的那種纔好吃!我要帶!帶十斤(`へ´)!”
林淵按了按太陽穴,決定放棄抵抗。
“隨你。”
“嘿嘿,少爺最好了(◕ᴗ◕✿)!”靈兒歡天喜地地去裝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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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第七天,蘇月瑤來了。
她帶了一輛馬車——不是普通的馬車,是一輛嶄新的、漆著東方花紋的馬車。車廂比普通的寬了一半,裏麵鋪著軟墊,還有一個小櫃子,可以放茶具和零食。
“林公子,這是送給你的。”蘇月瑤站在院門口,身後是兩個商團的護衛牽著馬車,“皇都路途遙遠,這輛車比普通的馬車舒服一些。”
林淵看了看那輛馬車——做工精緻,花紋繁複,一看就價值不菲。
“太貴重了。”
“不貴重。”蘇月瑤微微一笑,“比起你救我的命,一輛馬車算什麽。”
“那是順手。”
“順手也是救。”蘇月瑤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溫和而堅定,“而且,我希望林公子能舒舒服服地到皇都。這樣到了之後,纔有精神做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
“比如……找到剩下的玉佩。”
林淵看著她。
蘇月瑤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遞給他。地圖上標記了幾個地點,其中一個就在諾蘭家族領地內,兩個在帝國東部,一個在迷霧森林,還有一個——在皇都。
“我家族千年來一直在尋找玉佩的下落。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所有線索。”她指著皇都那個標記,“這一枚,在皇家學院的藏書樓裏。”
“藏書樓?”
“對。據說是幾百年前一位院長收藏的,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隻當是一塊普通的古玉。一直放在藏書樓的密室裏,沒人動過。”
林淵把地圖收好:“多謝。”
“不用謝。”蘇月瑤頓了頓,“林公子,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麽事?”
“皇家學院不隻是學院。它是帝國權力的核心之一。院長是皇帝的老師,學院裏的導師大多出身貴族,學生更是非富即貴。你去了之後,要小心。”
“小心什麽?”
“小心所有人。”蘇月瑤的目光變得認真,“道術在這個世界已經消失了千年。它的重現,會引起很多人的興趣——不是所有人都是善意的。”
林淵點了點頭:“我知道。”
蘇月瑤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總是說‘我知道’。好像什麽事都難不倒你。”
“難倒的事很多。隻是不說。”
“比如?”
林淵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蘇月瑤,落在院子裏蹲在地上逗貓的靈兒身上。
蘇月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微微一笑:“比如,怎麽讓她少哭一點?”
“……你觀察力很強。”
“做生意的人,不會看人可不行。”蘇月瑤整理了一下裙擺,“好了,我不打擾你收拾了。到了皇都,記得來找我。我的商號在城東,叫‘月瑤閣’。”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靈兒那條裙子,是我特意挑的。很配她。”
林淵愣了一下。
蘇月瑤已經走遠了,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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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第三天,族長又派人來了一趟。
這次送來的不是徽章,不是禮服,而是一封信和一個盒子。
信是寫給皇家學院院長的,大意是“諾蘭家族推薦林淵入學,請多多關照”。措辭客氣,但林淵看得出來,族長寫這封信的時候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和他平時潦草的簽名完全不同。
盒子裏麵是一套銀針,一共三十六根,每一根都細如發絲,鋒利無比。盒蓋上刻著幾行字:“諾蘭家族祖傳,據說是東方之物。放在庫房裏幾百年了,沒人知道怎麽用。也許對你有用。”
林淵拿起一根銀針,靈力探入——銀針微微發光,針尖上浮現出一個小小的符文。
醫針。
這是道士用來治病救人的醫針。和他前世用的一模一樣。
他把盒子收好,放在行李的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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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一天,靈兒終於收拾完了。
“少爺!你看!三個箱子!一個裝衣服,一個裝吃的,一個裝你的東西(◕ᴗ◕✿)!”她站在院子裏,麵前是三個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每一個都用繩子捆好了,上麵還貼了標簽——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她寫的。
“這是什麽字?”
“衣——服——!”靈兒指著第一個箱子上的標簽,一字一頓,“這個是我的衣服!第二個是吃的!第三個是你的!”
“你寫的字……算了。”
“怎麽了嘛!不好看嗎(。•́︿•̀。)!”
“……好看。”
“嘿嘿!我就說嘛!我最近在練字呢!以後要幫少爺寫信!寫很多很多信(◕ᴗ◕✿)!”
林淵沒有打擊她的積極性。
“少爺,我們明天什麽時候走(。•ᴗ-)?”
“天亮。”
“那我今晚不睡了!我看著行李!萬一有人偷怎麽辦(`へ´)!”
“誰會偷你的衣服?”
“萬一呢!萬一有小偷看上我的新裙子呢(。•́︿•̀。)!”
“……那你看著。”
“好(๑•̀ㅂ•́)و✧!”靈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三個箱子中間,雙手抱胸,一臉嚴肅地開始“站崗”。
林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一隻守護寶藏的小龍。
三秒後。
“少爺……我有點困(。•́︿•̀。)……”
“去睡覺。”
“不行!我要看著行李!萬一——”
“我幫你看。”
“真的嗎(。•ᴗ-)?”
“嗯。”
“那少爺你不許偷吃我的零食!那個肉幹是我特意留的!路上吃的(`へ´)!”
“……好。”
靈兒這才放心地站起來,打著哈欠往房間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少爺,你也早點睡。明天要趕路呢(。•ᴗ-)。晚安。”
“晚安。”
靈兒關上門。院子裏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淵坐在門檻上,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月光下,它泛著柔和的白光,溫暖而安靜。
明天就要走了。
離開這個住了十六年的院子,離開諾蘭城,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玉佩,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月亮很圓。
“師傅。”他低聲說,“弟子要走了。去皇都,去找剩下的玉佩,去重建道統。”
“弟子不知道前麵有什麽。但弟子知道,這條路,必須走。”
月光沉默。
但林淵覺得,他聽到了什麽。也許是風,也許是樹葉,也許是千裏之外某個早已不在的人,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把玉佩收好,站起來。
走到三個箱子旁邊,把靈兒那個“吃的”箱子開啟——最上麵是一包肉幹,用油紙包著,上麵貼了一張小紙條:“少爺的(。♥‿♥。)。”
林淵愣了一下。
他翻了翻,下麵還有幾包——一包是糖,紙條上寫著“少爺的糖”;一包是茶葉,紙條上寫著“少爺的茶”;最底下是一包雞腿,紙條上寫著“我的!少爺不許偷吃(`へ´)!”
他把箱子蓋上,嘴角微微上揚。
這丫頭。
林淵走回冥想室,在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道基深處的金光安靜地亮著,像一顆小小的心髒在跳動。
明天,新的旅程。
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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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靈兒就來敲門了。
“少爺!少爺!天亮了!該起床了(ノ>ω<)ノ!”
林淵開啟門。靈兒站在門口,換了一身新衣服——淺藍色的裙子,頭發紮成兩個丸子,上麵係著白色的絲帶,整個人像一顆剛洗幹淨的桃子。
“少爺你看!我新做的衣服!好不好看(。♥‿♥。)!”
“好看。”
“嘿嘿!那我們走吧(◕ᴗ◕✿)!”
馬車已經等在院門口了。蘇月瑤派來的車夫是個中年人,話不多,手腳麻利地把三個箱子搬上車。
林淵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破舊的院牆,歪歪扭扭的窗簾,空蕩蕩的石桌,被風吹散的煙圈。冥想室的門開著,裏麵空無一人。門框上還有他小時候刻的身高線——一年一條,歪歪斜斜的,是靈兒刻的。
“少爺,你在看什麽(。•ᴗ-)?”靈兒站在他旁邊,手裏抱著一個包袱。
“看過去。”
“過去有什麽好看的?”
“沒什麽。”
他轉身上了馬車。靈兒跳上來,坐在他旁邊,把包袱放在膝蓋上。
馬車動了。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院門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晨霧裏。
靈兒掀開簾子,看著漸漸遠去的院子,忽然說:“少爺,我會想這裏的。”
“嗯。”
“但是有少爺在,哪裏都一樣(◕ᴗ◕✿)。”
林淵看著她。
靈兒笑了笑,把簾子放下,從包袱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少爺,你餓不餓?我帶了雞腿!還有肉幹!還有糖!還有茶!還有——”
“你帶了這麽多?”
“路上要吃嘛!萬一路上沒有飯館呢(。•́︿•̀。)!”
“有。”
“那萬一不好吃呢(。•́︿•̀。)!”
“……”
“少爺你吃不吃嘛!這個雞腿是昨天廚房王嬸做的,可好吃了(๑´ڡ`๑)!”
她掰了一個雞腿遞過來。林淵接過來咬了一口——確實挺好吃的。
“好吃吧(。♥‿♥。)!”
“嗯。”
“嘿嘿!”靈兒自己也掰了一個,開心地啃起來,“少爺,你說皇都有什麽好玩的?”
“不知道。”
“有沒有集市?有沒有好吃的?有沒有好看的裙子(。♥‿♥。)?”
“……都有。”
“那我們去逛逛好不好(◕ᴗ◕✿)!”
“看情況。”
“什麽叫看情況!一定要去!我攢了好多錢!可以給少爺買禮物(`へ´)!”
“給我買禮物?”
“對啊!少爺你照顧我這麽多年,我都沒送過你什麽……”靈兒低下頭,聲音變小了,“我想送你一個好東西。一個你喜歡的。”
林淵看著她。
“你活著就是最好的禮物。”
靈兒愣了一下,臉又紅了:“少爺你又、又說這種話(⁄ ⁄>⁄ ▽⁄<⁄ ⁄)!”
“實話。”
“我知道是實話!但你每次說我都——”
“都想哭?”
“才沒有!我纔不會哭呢(`へ´)!”靈兒使勁眨了眨眼睛,把眼淚憋回去,“我要笑!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少爺去皇都!去當大人物!我要笑!”
她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林淵伸手,輕輕擦掉她睫毛上的淚珠。
靈兒呆住了。
“走吧。”林淵收回手,靠在車廂上,閉上眼睛。
“去看皇都長什麽樣。”
靈兒愣了好久,才小聲說:“嗯(⁄ ⁄>⁄ ▽⁄<⁄ ⁄)……”
馬車繼續往前走。陽光透過簾子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靈兒靠在林淵肩膀上,慢慢閉上眼睛。
“少爺。”
“嗯。”
“皇都遠嗎?”
“有點遠。”
“那我們什麽時候到?”
“半個月。”
“那這半個月……我能學新符嗎?”
“能。”
“那我能學算卦嗎?”
“……先把靜心練好。”
“我已經會了!”
“你會個屁。”
“少爺你罵人(。•́︿•̀。)!”
“沒罵人。說的是實話。”
“哼(`へ´)!”
馬車咕嚕咕嚕地往前走。陽光越來越亮,晨霧漸漸散去。
諾蘭城越來越遠。皇都越來越近。
新的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