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禮後的第三天,諾蘭家族終於從一片狼藉中緩過氣來。
廣場上的碎石被清理幹淨了,燒焦的紅綢換成了新的,被黑氣腐蝕的花圃重新種上了花。仆人們忙忙碌碌地穿梭在走廊上,護衛們的巡邏路線又恢複了正常。一切都在回到正軌——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比如,諾蘭家族最不起眼的廢柴,一夜之間變成了拯救全族的人。
比如,那個被嘲笑了十六年的偏僻院子,現在成了整個府邸最受矚目的地方。
比如,林淵·諾蘭。
“少爺,你好了沒有啊(。•́︿•̀。)!”靈兒站在門外,急得直跺腳,“族長都催了三遍了!三遍了!”
“急什麽。”
“急什麽!那是族長!族長召見!你遲到了會被罵的(。•́︿•̀。)!”
“罵就罵。”
“少爺!”
門開了。林淵走出來,換了一身新的衣袍——不是道袍,是族長派人送來的新禮服,深藍色,銀邊,袖口繡著諾蘭家族的徽章。比成年禮上那件大了半寸,應該是照著他的身量重新做的。
靈兒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少爺你、你今天好好看(⁄ ⁄>⁄ ▽⁄<⁄ ⁄)……”
“走吧。”
“哦、哦!”靈兒趕緊跟上來,手裏還端著一杯茶,“少爺你喝口水!族長那邊準備好了茶,但肯定沒我泡的甜(◕ᴗ◕✿)!”
林淵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甜到發齁。
“你放了多少糖?”
“三勺!少爺你喜歡甜的嘛(。♥‿♥。)!”
“我不喜歡甜的。”
“騙人!你每次喝我泡的茶都喝完了!”
“……那是因為不喝完你會哭。”
“我纔不會哭呢(`へ´)!”靈兒鼓起腮幫子,但嘴角翹得老高。
兩人穿過長廊,經過花園,走過那座被修複過的石橋。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停下來行禮,眼神裏有敬畏,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討好。
林淵視若無睹。
靈兒倒是有點不自在,緊緊跟在他身後,小聲嘀咕:“他們以前都不理我們的,現在突然這麽客氣……好不習慣(。•́︿•̀。)……”
“習慣就好。”
“少爺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覺得。”
“為什麽?”
“因為人就是這樣。”
靈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還想說什麽,但已經到了主宅門口。
族長臥室的門開著。幾個長老站在門外,看到林淵來了,主動讓開一條路。其中一個還朝他點了點頭——就是那個曾經在成年禮上嘲笑他是“魔法絕緣體”的長老。
林淵麵不改色地走進去。
族長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精神還好。胸口的傷被白布包裹著,上麵隱隱透出藥膏的顏色——是林淵的療傷丹。看到林淵進來,他掙紮著要坐起來。
“躺著。”林淵說。
族長愣了一下,然後苦笑:“好。聽你的。”
房間裏安靜下來。幾個伺候的仆人退了出去,隻剩下族長和林淵。
“你救了諾蘭家族。”族長開門見山。
“我救的是我自己。”
“但你順帶救了所有人。”族長看著他,目光複雜,“十六年……你瞞了十六年。為什麽?”
“沒必要說。”
“沒必要?”族長苦笑,“你是道統傳承者。你一個人擊退了巫門長老。你召喚出了傳說中的上古僵屍。你——”他頓了頓,“你是我諾蘭家族的人。”
林淵沒有說話。
族長沉默了一會兒,從枕邊取出一個錦盒,遞給他。
“這是你應得的。”
林淵開啟錦盒。裏麵是一枚銀色的徽章,正麵刻著諾蘭家族的族徽,背麵刻著他的名字。
“從今天起,你是諾蘭家族的正式繼承人之一。享有嫡係的一切待遇。月錢翻十倍。院子重新修繕。配四個丫鬟、兩個護衛——”
“丫鬟不用了。”林淵說,“靈兒一個夠了。”
族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行。護衛總得要吧?”
“也不用。”
“那萬一巫門再來——”
“來就來。”
族長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什麽情緒:“林淵,我知道你強。但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
族長愣了一下。
林淵把徽章收進袖中:“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等等。”族長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他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封信,遞給林淵。信封是白色的,封口處蓋著皇家學院的徽章——一柄金色的法杖,周圍環繞著六顆星星。
“皇家學院的入學邀請。”族長說,“昨天送來的。不隻是學院的意思,也是皇帝的意思。”
林淵拆開信,掃了一眼。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帝國對道術很感興趣,希望他來皇都“交流學習”。信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是艾琳娜的筆跡,銀色墨水,字跡鋒利得像劍。
“我說過,我在皇家學院等你。別讓我等太久。”
林淵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裏。
“你去不去?”族長問。
“去。”
族長點了點頭,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皇都那邊不比諾蘭城。那裏有皇帝,有教會,有學院,還有……很多對道術感興趣的人。你去了之後,要小心。”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族長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那個巫門長老……雖然被你打退了,但巫門不會善罷甘休。你離開諾蘭城,反而是好事。至少,家族不會被牽連。”
林淵看著他。
族長的目光裏有歉疚,有無奈,還有一種老人特有的疲憊。
“我知道。”林淵說。
他轉身往外走。
“林淵。”族長在身後叫住他。
“嗯。”
“謝謝你。”
林淵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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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門口,靈兒正蹲在地上逗一隻野貓。
“小貓咪你是不是餓了?我這裏有雞腿!給你吃(。♥‿♥。)!”
野貓警惕地看著她,慢慢靠近,叼走雞腿,一溜煙跑了。
“哎!你吃完再跑嘛!我又不搶你的(。•́︿•̀。)!”
“靈兒。”
“少爺!”靈兒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族長說什麽了?有沒有罵你?有沒有罰你?有沒有——”
“沒有。給了這個。”林淵把徽章遞給她。
靈兒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哇……銀的!好漂亮(✪ω✪)!這是什麽東西?”
“繼承人的徽章。”
“繼承人(°◇°)!少爺你是繼承人了!”
“嗯。”
“那以後是不是沒人敢欺負我們了(。♥‿♥。)!”
“嗯。”
“那我的月錢是不是也漲了(。♥‿♥。)!”
“……你的月錢歸我管。”
“啊(。•́︿•̀。)……少爺你好小氣……”
林淵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遞給她。靈兒拆開看,看了半天,抬頭:“少爺,我不認識字(。•́︿•̀。)……”
“……皇家學院的入學邀請。”
“皇家學院(✪ω✪)!就是那個公主在的學院!”
“嗯。”
“少爺你要去嗎(。•ᴗ-)!”
“去。”
“那我也去(ノ>ω<)ノ!”
“你當然去。”
靈兒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嘿嘿,我就知道少爺不會丟下我(◕ᴗ◕✿)!那什麽時候走?”
“半個月後。”
“半個月!”靈兒掰著手指頭算,“那我要準備好多東西!衣服、被子、茶葉、糖、符紙、銅錢、雞腿——”
“雞腿不用帶。”
“要帶的!萬一路上餓了怎麽辦(。•́︿•̀。)!”
“……路上有飯館。”
“飯館的雞腿沒我做的好吃(`へ´)!”
“你什麽時候做過雞腿?”
靈兒愣了一下,撓撓頭:“好像……沒做過(⁄ ⁄>⁄ ▽⁄<⁄ ⁄)……但是我可以學!”
林淵沒有理她,轉身走進院子。
靈兒跟在後麵,嘴裏還在唸叨要帶什麽東西:“少爺你說皇都冷不冷?要不要帶厚被子?皇都的人穿什麽衣服?我要不要做幾件新的?蘇小姐說皇都的裁縫很貴的……”
“靈兒。”
“嗯(。•ᴗ-)?”
“安靜一會兒。”
“哦……”靈兒安靜了三秒,“少爺,那我們去皇都之後,還回來嗎?”
林淵腳步一頓。
“不知道。”
靈兒低下頭,聲音悶悶的:“那我會想這裏的……這個院子雖然破,但是住了好多年了。那個窗簾是我掛的,鹽圈是我撒的,石桌是我們一起吃飯的……”
她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不過沒關係!少爺在哪裏,我就在哪裏(◕ᴗ◕✿)!”
林淵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走了。回去收拾東西。”
“好(ノ>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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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林淵獨自坐在冥想室裏。
麵前擺著三樣東西:族長的徽章、皇家學院的邀請信、蘇月瑤送的玉佩。
他拿起玉佩,放在掌心。它微微發光,溫度比體溫高一點,像一顆小小的心髒在跳動。
三枚了。還剩兩枚。一枚在諾蘭家族領地的遺跡裏,另一枚……不知道在哪裏。
但遲早會找到的。
他把玉佩收好,閉上眼睛。道基深處的金光比三天前亮了一些,靈力也恢複了大半。係統麵板安靜地懸浮在視野角落——
【道統係統】
宿主:林淵·諾蘭
道術等級:築基後期
已解鎖:任務係統、商城、召喚係統
信仰值:1500
召喚物:僵屍(初級)×1
下一任務:抵達皇都(獎勵:道術融合卷軸×1)
皇都。
林淵睜開眼,站起來。
推開冥想室的門,月光灑進來。靈兒靠著門框睡著了,手裏還攥著一塊沒繡完的布——上麵歪歪扭扭地繡著“平安”兩個字。這次沒有繡成“平女”。
林淵蹲下來,把布從她手裏輕輕抽出來。
靈兒嘟囔了一聲:“少爺……雞腿給你留一個……別偷吃我的……”
“……好。”
他把她抱起來,送回房間。靈兒翻了個身,抱著枕頭,嘴角還掛著笑。
林淵站在門口,看著月光落在她臉上。
半個月後,去皇都。
新的地方,新的敵人,新的挑戰。
但他不怕。
因為不是一個人。
他關上門,走到院子裏。抬頭看向天空——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師傅。”他低聲說,“弟子要去皇都了。那裏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更多的……麻煩。但弟子不怕。因為弟子知道,道統不能斷。不能在這個世界斷。”
風吹過院子,窗簾晃了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弟子會重建道統。會找到剩下的玉佩。會弄清楚巫門的秘密。會……”
他頓了頓。
“會保護好她。”
月光沉默。
但林淵覺得,他聽到了什麽。
也許是風,也許是樹葉,也許是千裏之外某個早已不在的人,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轉身走回冥想室,關上門。
半個月後,皇都。
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