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雙方心知肚明
等到月亮掛在頭頂,各家各戶的閑聊聲漸漸低了下去。
大家開始動手,把納涼的搖椅、竹榻拖回屋簷下,回屋睡覺。
有經驗的老人們抬頭看看天,嘀咕著“星星多,明天又是個大晴天,得起早點下地”。
楊嬸收了手裡的針線,線頭在嘴裡抿了抿打了個結,放進針線筐。
“小安,睡覺了。”
張安靠在搖椅上沒動,側頭:“楊嬸你先回吧,我再賞會兒月。”
“行,” 楊嬸也不強求,隻囑咐道,“蚊香我隻點了一半,剩下的你記著點。扇子拿著,別讓蚊子咬了。”
說著,又轉身進屋,拿了床薄薄的空調被出來,搭在張安肚子上,“夜裡涼,蓋著點,別整感冒了。”
張安拉了拉被子,低聲道:“楊嬸晚安。”
楊嬸擺擺手,打著哈欠進屋了。
隔壁院子裡,吳邪、王胖子和張起靈也沒動。
王胖子又開了瓶啤酒,吳邪和張起靈閑聊聽不清在說什麼。
三人似乎也打算再待會兒。
喧鬧了一晚上的鄉村,此刻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遠處偶爾一兩聲狗吠,近處草叢裡不知疲倦的蟲鳴,還有夜風吹過竹林、拂過月季葉片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四個男人,分踞兩處院落,中間隔著爬滿月季的籬笆。頭頂是同一輪將滿未滿的明月,灑下清冷如霜的光。
他們賞著同一片夜色,心思卻飄向各自迥異的深處。
這個畫麵,讓張安想起了十幾年前。
不是完全一樣,但氣氛相似。
那是高三那年的寒假,從古墓裡死裡逃生後的第一個月,也是張安腿傷未愈,被吳邪和王胖子從醫院接回潘家園胖子那間古董店後院養傷的第一天。
北京冬夜,乾冷刺骨。
兩個大男人加一個半大少年在瓢雪的天氣坐在後院空地吃火鍋。
可能被冷風吹傻了來了閑情雅緻,竟然一人裹著一床厚棉被,搬了幾張冰冷的戶外搖椅到後院,說要賞月。
成年人都有故事。
吳邪和王胖子裹著被子,手裡還攥著白酒瓶子,就著凜冽的寒風,你一口我一口地灌,用酒精驅散寒意,也麻醉某些更深的東西。
他們聊天的聲音不高,斷斷續續,偶爾蹦出幾個地名、人名,透露出與尋常人生截然不同的過往。
張安那時也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安靜地聽著,看著天上那輪被城市光汙染映得有些朦朧的冬月。
骨折的腿隱隱作痛,心裡卻奇異地平靜,有種……終於踏進了屬於他們的另一個世界的恍惚感。
然後遲來的中二病發作,加上被夜風催化出不合時宜的文青情懷,張安看著天上那輪孤月,沒頭沒腦地低聲說了一句:
“各有各的墳要哭。”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心裡第一個念頭是:謔,自己這話說得,老有文化了,有點深度,可以淺淺裝個逼。
一分鐘過去,吳邪和王胖子沒接話,隻是繼續沉默地喝酒。
張安鬆了口氣,慶幸他們喝高了沒聽清,麵子保住了。
十分鐘過去,夜風更冷。
張安裹緊被子,腳趾在棉鞋裡不自覺地蜷縮起來,開始覺得尷尬。
剛才那句話,現在回想起來,怎麼聽怎麼矯情,怎麼聽怎麼傻逼。
他恨不得時光倒流,把那個瞬間的自己嘴巴縫上。尷尬得腳趾摳地,差點以為骨折那隻腿發生醫學奇蹟了。
那一宿,他們真就在寒風裡坐到了後半夜,直到酒瓶空了,人也凍木了,才裹著被子哆哆嗦嗦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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