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心理委員，我不得勁！
喬昕一屁股將邊上的人擠開，挪到了汪昭身邊，在汪昭平靜的眼眸下撇了撇嘴，然後在眾人都沒想到的時候將頭啪嘰一下貼汪昭肩膀上了。
她的頭很輕，像是生怕弄疼了汪昭；她的頭很重，眼裏流出心疼的淚水。
喬昕感受著汪昭肩膀那根本不像正常男人一樣的體格和那硌的臉疼的骨頭，淚水滴滴落下。
汪昭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針管冰涼的觸感，肩頭那點眼淚的濕熱卻燙得他渾身發緊。
他隻覺得心臟那個地方，像是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攥住了，酸意從心口漫上來，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裡鑽，連帶著指尖都泛起一點麻意。
這感覺很陌生，陌生得讓他心慌。
旁邊的吳邪下意識地想勸，卻被解雨臣用眼神製止了。
解雨臣看著汪昭緊繃的側臉，看著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指節泛白，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他見過太多身不由己，也見過太多故作堅強，卻沒見過有人能讓汪昭露出這樣無措的模樣。
黑瞎子晃了晃酒壺，仰頭灌了一口，他嘖了一聲，低聲對身邊的張起靈說：“這小丫頭，倒是真心在心疼人啊。”
他們這些九門人有哪個是真的傻？情感的真假他們看得出來，喬昕的心疼是明擺著的，他們想去揭開她的“偽裝”，想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可是他們觀察了喬昕的所有神態與動作，事實擺在上麵，這是真的。
如果不是，那這人也太能裝了，連兩位百歲老人都騙過去了。
張起靈聽了黑瞎子的話沉默，他隻是看著汪昭，目光裡的複雜又深了幾分，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酸澀。
喬昕的眼淚越掉越凶，卻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悶的：“昭昭……疼不疼？”
汪昭沒有說話，他是個怪物，痛感極低，可是人的認知和心底的抵觸告訴他這是疼的。
記憶的缺失很讓他迷茫。
在所有汪家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正常的時，他做著上麵派的任務，聽著汪家的安排。
可是，突然有一天一個人說：
——他不是汪昭，他是溫南昭
——他不是汪家人，是張家與康巴洛族的孩子
——他有一個哥哥，那人是他一直以為的敵人
——他的所有記憶都被篡改過
表麵上，他是一個高冷淡漠的人，不喜歡說話，不喜歡多管閑事。
其實實際上，他的內心世界有個小人，小人將自己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身上豎起滿滿的尖刺，抵擋著所有朝他湧來的惡意。
現在的他隻有高冷淡漠纔不會被欺騙，隻有少說話才能安全。
可是事實是這樣嗎？
汪昭壓製了自己的天性，他本該是一個活潑的孩子，可是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他隻能做那個“少說話、做多事”的汪昭。
在不知不覺中他們竟沒發現天黑了，直到喬昕將頭抬起的瞬間，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黏在了汪昭的肩膀上。
那三塊深淺不一的水漬，在暮色裡格外顯眼，像極了誰不小心打翻了半盒墨汁，歪歪扭扭地印出了三個滑稽的小雲朵。
“喲~”黑瞎子率先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著汪昭調侃：“小昭昭，你這肩膀是遭了‘人工降雨’啊？還是定點灌溉，專挑三塊地兒澆？”
吳邪也跟著樂，拿手肘捅了捅解雨臣：“你看你看，這形狀，說不準是喬昕哭的時候，臉還在他肩膀上挪了挪窩呢。”
解雨臣忍著笑，拿出帕子遞過去，語氣一本正經：“擦擦吧，再放著，別人還以為你肩膀沾了什麼髒東西呢。”
張起靈也看著那三塊水漬，難得地彎了彎嘴角，輕輕“嗯”了一聲，那聲裡，竟也藏了點笑意。
這一次小插曲打破了前麵悲傷的氛圍，也讓不遠處看著的阿寧鬆了口氣。
她沒有偷聽也沒有做什麼，隻是一臉擔憂的望著沙丘上的幾人。
阿寧本不該對汪昭上心，可是他真的很像弟弟，如果弟弟不被裘德考控製在手裏，她應該會不再做這份工作，安安心心開個小鋪子過安穩生活。
喬昕等眾人的揶揄聲漸漸消散，才抬起泛紅的眼尾，認認真真地望著汪昭。
晚風卷著沙丘的細沙掠過，拂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藏著迷茫與疏離的眼眸。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昭昭，你想不想知道你的過去……”
話音頓住，她看著汪昭驟然收緊的下頜線，看著他放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空氣裡的笑意彷彿被瞬間抽走，隻剩下沙丘晚風的嗚咽。
喬昕抿了抿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是說……所有。”
“嘎巴——”
一聲細微得近乎不存在的聲響，隻有喬昕能聽見。
下一秒，她的腦子裏炸開係統003帶著哭腔的嘶吼：“祖宗！我的祖宗喂！求你別說了！再說世界會塌的啊啊啊！”
那聲音尖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耳膜，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喬昕強忍著沒皺起眉，隻是看著汪昭的眼神更添了幾分執拗。
汪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所有。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狠狠捅進了他混沌的記憶裡。
那些被篡改的片段、那些模糊的光影、那些深夜裏反覆出現的，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的碎片，在這一刻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所有……是指什麼？”
“就是指你是誰，你的家人，你小時候的樣子，你……”喬昕的話沒說完，就被係統003的哀嚎打斷。
“不能說！絕對不能說！宿主你瘋了！這個世界的劇情線是固定的！你敢把溫南昭的真實身世和盤托出，我們都會被時空亂流撕碎的！”
003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好不容易纔繫結一個宿主，好不容易纔把你送在這，我補藥死哇啊啊啊！”
喬昕充耳不聞，隻是定定地看著汪昭。
她能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像深埋在沙漠下的暗流，隻要輕輕一挑，就能洶湧而出。
旁邊的吳邪和解雨臣對視一眼，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
解雨臣收起帕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帕角的綉紋，目光沉沉。
吳邪摸了摸鼻子，沒再搭話。
有些事，終究是要汪昭自己選的。
黑瞎子悠哉悠哉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挑了挑眉，瞥了一眼喬昕，又看向汪昭，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卻沒出聲。
瞎子確實不知道汪昭其他的事，如果這喬昕真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來，那就說明這人真的認識汪昭，或者是用盡心血調查了他。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喬昕身上，那雙淡漠的眸子裏，竟難得地泛起了一絲探究。
汪昭看著喬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風都停了，久到天邊的星子開始閃爍。
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真的……可以嗎？”
喬昕剛要點頭，腦子裏的係統003已經瀕臨崩潰：“完了完了！世界要塌了！”
“砰——”
又是一聲脆響，喬昕的腦子裏徹底安靜了。
係統003，離線了。
喬昕：“……”
她看著汪昭滿懷期待的眼神，嘴角抽了抽，突然有點想哭。
耶咦~她好像，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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