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越刮越烈,卷著金紅的沙礫撲在車窗上,劈啪作響。
越野車的引擎嘶吼著,在連綿起伏的沙丘間艱難跋涉,車窗外的世界被昏黃的塵霧籠罩,天與地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混沌,連太陽都成了懸在半空的一團昏白虛影。
車廂裡的DJ音樂不知何時停了,老高大概也被這無邊無際的戈壁磨沒了精神,隻餘下輪胎碾過沙礫的沙沙聲。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眼睫低垂,平日裏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沾了點沙,卻絲毫不減他的精緻,隻是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倦意。
從八歲扛起家族重擔開始,他就沒真正放鬆過,連這荒無人煙的戈壁灘,都成了偷不來半分閑的奔波。
吳邪癱在旁邊,腦袋歪著抵著車窗,臉頰被硌出一道淺痕,他早就沒了打探喬昕底細的心思,滿腦子都是揮之不去的黃沙。
他隻覺得眼睛酸澀得厲害,連話都懶得說,活像隻蔫了吧唧的小狗。
後座的喬昕早沒了裝睡的心思,她靠在車椅背上,目光無神顯然是在發獃,她的意識在係統商城飛快地劃動,跟003討價還價。
“這個衝鋒衣怎麼要一百積分?太貴了,便宜點!”
“祖宗喂,這是係統商城最低價了,不能再降了!”003的電子音帶著哭腔:“而且你都買了三件了,一件自己穿,兩件給汪昭,積分都快見底了!”
喬昕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點選兌換:“他的衣服都沾了沙,料子也薄,晚上肯定冷,積分沒了再攢,反正不能讓他凍著。”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瞥了眼身側的汪昭。
男人靠在車門上,背脊挺直,側臉的線條冷硬流暢,下頜線綳得緊緊的。
他依舊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影,遮住了眸子裏的情緒,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車廂裡的沉悶和外麵的風沙都隔絕在外。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指尖的薄繭蹭過布料,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喬昕看著他,心裏軟乎乎的疼。
明明是這麼鮮活地坐在身邊,卻偏偏透著一股被全世界遺忘的孤寂,像戈壁灘上一株孤零零的胡楊,倔強地立著,卻連個依靠的影子都沒有。
暮色四合的時候,阿寧終於喊了停。
越野車陸續停在一處地勢低窪的背風處,車門被推開的瞬間,風沙卷著寒意灌了進來,吹得人一個激靈。
喬昕裹緊了剛從阿寧那討來的衝鋒衣,率先跳下車,一眼就看到汪昭拎著盒飯,沉默地走向不遠處的沙丘。
他的腳步很穩,踩在鬆軟的沙子上,卻沒留下太深的腳印,背影在昏黃的暮色裡拉得很長,孤單得不像話。
喬昕立刻拎著自己的盒飯追了上去,“昭昭等等我!”
汪昭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卻也沒再往前走。
喬昕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身邊,選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將盒飯放在腿上,笑眯眯地湊過去:“這裏視野好,還是你會選地方。”
汪昭沒說話,隻是掀開了盒飯的蓋子。
白米飯上蓋著幾塊鹹菜和一點肉丁,在這戈壁灘上算是不錯的夥食,可他拿著筷子的手卻頓了頓,似乎沒什麼胃口。
喬昕也開啟了盒飯的蓋子,將自己不喜歡吃的鹹菜挑在一邊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小盒牛奶。
“昭昭,這是我特地給你帶的。”喬昕將牛奶放在了汪昭身邊,生怕他會拒絕似的。
汪昭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那雙眸子漆黑深邃,像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看得喬昕心頭一跳。
他沒說話,也沒拒絕,隻是垂下眼,慢慢動了筷子。
風卷著沙礫吹過沙丘,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嗚咽。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坐著,喬昕時不時扒拉一口飯,目光卻總黏在汪昭身上。
他吃飯的樣子應該會很斯文,可是汪昭隻是用筷子在飯盒裏翻了翻,試著將一小口飯放進嘴裏,可他麵無表情的嚼了嚼後還是從口袋裏拿出紙巾包著吐掉了。
果然還是吃不下。
喬昕心底一顫,她知道昭昭吃不下東西,可心裏還是期盼著能好呢?她家昭昭那麼好,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喬昕看著他微抿的唇,看著他脖頸處露出的一點麵板,心裏想著:好瘦,像是一陣風馬上就能將人吹走。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喬昕回頭,看見張起靈走了過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眼熟的衣服,揹著黑金古刀,步伐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汪昭身上,兩人對視一眼,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他們本是最親的家人,是彼此的“映象”,卻又隔著層層阻隔和數不清的謎團,連一句問候,都顯得多餘。
張起靈沒說話,隻是靠著沙丘坐下,從揹包裡拿出壓縮餅乾,慢慢啃著。
又過了一會兒,黑瞎子的聲音傳了過來,“喲,都在這兒呢,我就說怎麼找不到人。”
他勾著吳邪的脖子,身後跟著解雨臣,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過來,卻在看到沙丘上的三人時,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聲音。
黑瞎子挑了個離張起靈不遠的地方坐下,晃了晃手裏的酒壺:“難得這麼清靜,喝點?”
張起靈沒理他。
吳邪挨著喬昕坐下,嘆了口氣:“這鬼地方,真是待一天都嫌多,要不是為了找三叔那隻老狐狸,我何必來這受這份罪……”
而解雨臣則走到汪昭身邊,蹲下身,看著他飯盒裏沒動幾口的飯,眉頭微蹙:“不合胃口?”
汪昭抬眼看了他一下,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像磨砂紙擦過木頭:“不餓。”
這是他下車後說的第一句話,喬昕聽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這哪是不餓啊,這是根本不能吃下去,可她不知道現在該不該說,現在在場的好似隻有黑瞎子和解雨臣不知道這件事。
下一秒喬昕就不用解釋了。
汪昭放下筷子,動作慢得近乎凝滯,卻又帶著一種刻進骨子裏的熟稔。
他伸手拽過腳邊的揹包,拉鏈拉開時發出輕微的“刺啦”聲,在這沙丘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他從裏麵拿出那個箱子,不大,銀灰色的外殼,邊角被磨得有些發亮,一看就是被隨身攜帶了很久。
喬昕的目光黏在那箱子上,呼吸都跟著放輕了。
她看見汪昭開啟箱子,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針劑,透明的瓶身裡盛著淡黃色的液體,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他的手指很穩,哪怕指尖因為常年握刀帶著薄繭,拿起針管時依舊精準得不像話。
沒有猶豫,也沒有停頓,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著箱底的棉墊,利落地拆開一支針劑的包裝。
沙丘上的動靜似乎小了下去。
黑瞎子晃酒壺的手頓了頓,餘光掃過,又很快轉了回去,隻是酒液晃出了一點,落在沙地上,瞬間就被吸幹了。
解雨臣的睫毛顫了顫,抬眼看向汪昭,眸色沉沉,卻終究沒說一個字。
兩人都是頂頂聰明的人,都這樣了他們哪能不知道汪昭的情況。
要不就是有某種原因他吃不了,要不就是厭食,可是要怎麼做才能讓一個正常人這麼厭食,連一點都吃不了?
張起靈靠在沙丘上,目光落在那排針劑上,眼神裡的情緒複雜得辨不清,像矇著一層沙。
隻有喬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文字中的描寫出現在了現實,這副場景比冰冷的文字更加讓人痛心。
她看著汪昭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蒼白卻帶有無數針孔的手臂,靜脈在麵板下清晰可見,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針尖紮進去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冰冷的感覺。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針管緩緩注入血管,那顏色明明是暖的,喬昕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凍得她骨頭都疼。
“昭昭……”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汪昭的動作頓了頓,側過頭看她。
他的臉在暮色裡顯得格外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沒什麼情緒,卻又好像藏著千言萬語。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幾秒,為了不讓人真的掉小珍珠才緩緩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沒事。”
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喬昕心上。
沒事?怎麼會沒事。
003在她腦海裡囁嚅:“宿主……你改變不了的,他已經嚴重厭食了。”
喬昕沒搭理003,隻是看著汪昭將空了的針管收好,又將箱子仔仔細細地拉上拉鏈,放回揹包裡。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動作流暢得讓人心酸,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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