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夜幕降臨,天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戈壁灘的風裹著寒意,拍打著臨時搭起的帳篷。
汪昭縮在睡袋裏,身子卻還是止不住地發冷。
阿寧怕他再受刺激,沒多問,隻在睡前給他留了盞昏黃的小燈。
燈光搖曳,映得帳篷頂的影子明明滅滅,像極了他腦子裏那些抓不住的碎片。
他閉著眼,耳邊卻反覆迴響著那句話:你是昭昭……你是我弟弟。
張起靈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帶著某種魔力,鑽進他的骨頭縫裏。
他總覺得那聲音很熟悉,熟悉得讓人心頭髮酸。
他翻了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睡袋壁,眼前忽然閃過一片慘白。
是療養院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緊。
有個人蹲在床邊,輪廓模糊,聲音卻很清晰,那人對著床上一個穿病號服卻看不清臉的人說著話。
汪昭想抓住那個模糊的輪廓,可指尖觸到的隻有一片虛空。
記憶像是被濃霧籠罩的荒原,他拚命往前跑,卻怎麼也跑不到頭。
“溫南昭……”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心口忽然一陣鈍痛。
他是誰?是汪昭,還是溫南昭?
是汪家的棋子,還是張起靈的弟弟?
這些問題像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冷汗浸濕了額發。
帳篷外的風還在吹,隱約傳來遠處風刮過沙丘的聲音,淒厲又荒涼。
阿寧因為擔心汪昭,帳篷和他搭的很近,且睡眠也很淺,她被汪昭的動靜驚醒,在外麵經過汪昭同意後便掀了簾子進入了裏麵。
她手裏拿著水壺,略顯僵硬的關心了一下汪昭:“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汪昭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目光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燈火。
阿寧嘆了口氣,把溫水遞到他手裏:“不想就別想了,過去的事,忘了未必不是好事。”
溫熱的水流過喉嚨,卻暖不透那顆冰涼的心,汪昭握著水壺,指節泛白。
他知道阿寧是為他好,可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碎片,卻在黑夜裏瘋長,撐得他心口發疼。
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少年,站在療養院的鐵門前,看著前麵的人越走越遠,心中想著:“哥,等我。”
阿寧看著他這副樣子,終究是沒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帳篷裡的燈火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卷著沙礫撞在篷布上,沙沙的聲響成了這夜裏唯一的背景音。
阿寧看著汪昭攥著水壺、指節泛白的模樣,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
聲音比平日裏冷冽的調子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她獨有的乾脆利落:“其實,我不是生來就乾這行的。”
汪昭的睫毛顫了顫,沒抬頭,卻微微側過了臉,像是在聽。
“小時候我也有個幸福美滿的家,有個弟弟,比我小五歲,總愛跟在我屁股後麵跑。”
阿寧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燈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後來家裏出了事,走投無路,隻能跟著裘德考。”
“他給我活路,我替他辦事,就這麼簡單。”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腿上磨出的毛邊,聲音低了些。
“我賣命,一半是為了活下去,一半是因為弟弟還在裘德考手裏。”
“他拿捏住了我的把柄,使我不敢忤逆他,我就怕他對我弟弟做什麼……”
汪昭終於抬起頭,看向阿寧的眼神裏帶著一絲茫然。
“你糾結自己是誰,糾結過去,沒什麼用。”
阿寧收回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依舊算不上溫和,卻帶著點難得的認真。
“但你要記住,不管你是不是汪昭,是不是溫南昭,在乎你的人,都不想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換作是我弟,要是像你這樣把自己折騰得半死不活,我第一個揍醒他。”
阿寧離開了帳篷,她想讓汪昭靜靜,但在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話。
“你那些家人,要是真在等你,看見你蹲在這兒哭,隻會比我更心疼你。”
阿寧的話不長,沒有什麼華麗的詞藻,甚至帶著點她慣有的硬氣,可落在汪昭的耳朵裡,卻像是一塊溫熱的石頭,輕輕砸在了他那顆亂作一團的心上。
天光大亮的時候,戈壁灘的風總算歇了些,晨霧漫在沙丘之間,像一層薄紗矇住了昨夜的荒寂。
阿寧最先醒的,她站在越野車旁清點裝備,目光掃過汪昭的帳篷時頓了頓。
帳篷簾被風掀起一角,能看見他正彎腰疊睡袋,動作利落乾脆,臉上沒了昨夜的茫然空洞,隻是眉眼沉得厲害,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她沒多說什麼,隻是朝他抬了抬下巴:“收拾好就出發,小昭你跟吳邪、解當家一輛車。”
汪昭沒說話,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嗯”,背起揹包就往車邊靠,腳步又快又穩,沒半點拖遝。
裝車的時候,張起靈走過來,目光落在汪昭攥著揹包帶的手上,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吐出兩個字:“小心。”
汪昭的動作頓了零點幾秒,沒回頭,也沒看他,隻是攥著揹包帶的手指又收緊了些,骨節泛白得更明顯。
阿寧恰好轉身看見這一幕,不動聲色地走過來,將一份地圖拍在張起靈手裏:“我們這車負責開頭探路,別光顧著走神了。”
她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冷冽,眼神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告。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接過地圖,轉身走向另一輛越野車。
車輛依次駛離營地,車輪碾過沙礫,揚起一路塵土。
汪昭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車窗半降著,風卷著沙粒吹進來,打在臉上有點疼。
他沒躲,也沒眨眼,隻是定定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沙丘,眼神冷得像戈壁灘的石頭,看不出半點情緒。
副駕駛的解雨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晨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勾勒出精緻的下頜線。
昨夜他大概也沒睡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手指卻還在無意識地敲著膝蓋,是他習慣性的思考動作。
吳邪坐在駕駛座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瞟一眼汪昭,嘴唇抿了又抿,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
他想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問他是不是真的記起了什麼,可每次對上汪昭那雙沒什麼焦距、又冷得嚇人的眼睛,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車廂裡靜得厲害,隻有車輪碾過沙地的沙沙聲,還有解雨臣指尖敲擊的輕響。
(我在想,要不要有個全心全意、一心隻有昭昭、把昭昭當偶像的人物出現)
(而ta的作用就是在所有人不理解昭昭時理解他,心疼他)
(心中已有人物雛形,但不知道你們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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