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昭那一聲如深淵般迷茫的“哥”碎在風裏,輕得像根羽毛,卻又重得像塊烙鐵,狠狠燙在張起靈的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第一次翻湧著旁人能看懂的情緒。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疼……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結滾了滾,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些被強行壓進記憶深處的碎片,此刻像是被炸開的堤壩,洶湧著衝出來。
療養院慘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他的病床邊,輕聲說:“哥,有機會我會去找你。”
吳邪看著張起靈的樣子,心裏揪成一團。
他從沒見過小哥這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心臟。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連呼吸都帶著疼。
解雨臣皺著眉,緩緩鬆開了按在腰間龍紋棍上的手。
他看著帳外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心裏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原來師傅唸叨了一輩子的人,就是他。
原來那些年的尋找,那些年的遺憾,都藏在這個連自己名字都記不起的人身上。
黑瞎子叼著煙,沒點燃,隻是看著帳外的人,眼神裏帶著一絲唏噓。
他想起當年在格爾木療養院,那個坐在長椅上的年輕人,臉色白得像紙,眼神空得像荒漠。
他說他出不去了,他說讓他照顧好啞巴。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打算。
風更大了,捲起的沙礫迷了人的眼。
張起靈的腳步動了,一步一步,朝著帳篷門口走去。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汪昭身上,像是要把這個身影,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吳邪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他想起當年在七星魯王宮,想起西沙海底,想起長白山。
他想起小哥總是一個人,揹著所有的秘密,走著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原來他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原來他也有過這樣一個人,願意用自己的一切,換他一個自由身。
解雨臣別過臉,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師傅臨終前,還握著那張舊照片,喃喃地說:“南昭啊,你到底在哪裏……”
師傅到死都不知道,他找了一輩子的人,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隻是忘了回家的路。
黑瞎子嘆了口氣,嘴裏的煙捲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想起當年溫南昭把所有財產託付給他的時候,眼神裡的決絕。
張起靈走到了帳篷門口,風卷著沙礫吹進來,撩起他額前的碎發。
他看著站在風沙裡的汪昭,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角未乾的淚痕,看著他那雙空洞卻又帶著一絲光亮的眼睛。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汪昭冰涼的手腕。
觸手的溫度,涼得像冰。
汪昭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燙到一樣,卻又捨不得掙脫。
他看著眼前的人,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
“張起靈……”他哽嚥著,聲音破碎不堪:“我是誰……我是誰啊……”
張起靈的指尖微微顫抖,他看著汪昭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穿越了幾十年的光陰,落在了汪昭的心上。
“你是昭昭。”
“你是我弟弟。”
風嗚嚥著,卷著沙礫,吹過這片荒蕪的戈壁。
帳篷裡的人,都沉默著,沒有人說話。隻有風沙的聲音,和汪昭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天地間,久久回蕩。
被張起靈喚作“昭昭”的那一刻,汪昭的身體幾乎栽倒。
他既貪戀這聲呼喚帶來的暖意,又恐懼這名字背後的沉重過往。
他突然猛地甩開張起靈的手,後退幾步,帶滿淚的眼裏滿是掙紮。
“昭昭是誰?溫南昭是誰?我是汪昭,是一個卑鄙的汪家人,是連自己從哪裏來都不知道的汪昭!”
他的崩潰來得猝不及防,嘶吼聲被風沙吞沒,而張起靈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的疼惜幾乎要溢位來。
汪昭捂著頭蹲在地上,哭聲嘶啞:“我記不起來……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阿寧撥開帳篷門簾時,正撞見汪昭蹲在地上,脊背佝僂著,哭得渾身發顫。
她臉色驟變,幾步跨過去,將人從沙地上扶起來,指尖觸到他冰涼的麵板,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回事?”阿寧的聲音冷冽,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掃過帳篷裡的四個人。
她的視線在張起靈還微微伸出的手上頓了頓,又掠過吳邪泛紅的眼眶、解雨臣緊蹙的眉峰,最後落在黑瞎子指尖那支燃著的煙上。
語氣裡的懷疑幾乎要溢位來:“我家小昭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到你們這兒就成了這副樣子?”
汪昭靠在阿寧懷裏,眼淚還在往下掉,嘴裏喃喃著“我真的記不起來……我不知道我是誰”,破碎的字句聽得人心頭髮緊。
阿寧拍著他的背安撫,抬眼看向四人時,眼神裡的戒備更重了。
“我不管你們和他有什麼淵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的底細。要是敢欺負他,我第一個不答應。”
吳邪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千頭萬緒,竟不知從何說起。
他看著阿寧護著汪昭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他們盼著汪昭記起過往,可這過往,於此刻的汪昭而言,分明是千斤重的枷鎖。
解雨臣上前一步,聲音平靜:“我們沒有欺負他,隻是……認出了一個故人。”
“故人?”阿寧冷笑一聲,扶著汪昭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他們再上前驚擾。
“我隻知道,他現在是汪昭,是跟在我身邊的人,以前的事,他不想記,就沒必要再提。”
張起靈站在原地,目光始終落在汪昭身上,那雙翻湧著情緒的眼睛裏,疼惜未減,還多了幾分無措。
他想說些什麼,喉結滾動數次,最終還是化作了沉默。
黑瞎子將煙摁滅在腳邊的沙裡,嘆了口氣:“阿寧老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過去的。”
“躲不躲,輪不到你們說了算。”
阿寧寸步不讓,扶著情緒漸漸平復些的汪昭,轉身就要往帳篷外走:“小昭,我們走。”
(啊啊啊啊為阿寧姐姐爆燈!)
(妍妍想要【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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