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碎石路上顛簸到極限，再往前就是車輪也啃不動的亂石和積雪。
阿寧在副駕駛座上收了最後一份衛星圖，隨手摺好塞進戰術背心的內袋，推門下車時，一股帶著冰渣的風直接灌進衣領。
“都下車，檢查裝備。”她聲音不高，卻壓得住風。
那些外國雇傭兵們陸續從車上跳下來，腳踩在尚未完全凍結的泥地上，發出吱呀的悶響。
汪昭最後一個下車，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連護目鏡都懶得摘，整個人像裹在一層冷硬的殼裏。
他一抬頭，看了眼遠處被雲霧半遮的雪山，眉峰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冷。
這是他現在心中唯一想說的一個字，因為在不為人知的長袖下，他的手在無法控製的發抖。
汪昭天生怕冷，所以在汪家有雪的任務他基本是不想接的，但是汪家不會問他的意願，隻會派發出任務，沒有完成就是汪昭自己的問題。
阿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凍得微紅的耳尖上停了半秒，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冷就多活動，別在這兒杵著當冰棍。”
汪昭身上透著一股淡淡的死感，他應了一聲，抬手拉了拉防風帽，動作利落，卻掩不住整個人透出的那股寒意，是生理上的，也是氣質上的。
現在的他什麼也不想做，隻想著有個什麼地方能暖和暖和，什麼汪家的任務，他現在冷得不想做了！
“路線得改一下。”阿寧轉身對所有人道：“正麵上山風太大，容易被吹成風箏，我們走東南麵繞一圈，雖然多一兩天但相對安全。”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嘀咕：“多一兩天？那他們不就跑遠了？”
在此之前他們就已經打聽到九門陳四爺召集了一些人要探雲頂天宮，聽到要多耽誤兩天的時間自然不樂意，這不就是相當於給他們兩天的時間多拿點寶貝嘛。
阿寧斜睨那人一眼，眼神冷得像山風：“你想現在就被風吹下懸崖？人沒了還想去拿寶貝？”
那人立刻閉嘴不說話了，阿寧見沒有人再出來反對，繼續安排接下來的計劃。
“所有人裝備精簡，隻留必要的，食物、燃料、防寒服、登山繩、槍，其他的能扔就扔，從這兒開始，全靠腿。”
見人都懶懶散散的，汪昭在護目鏡下翻了個白眼，都已經盜墓了還不積極點，早晚死在這雪山裡。
隊員們開始整理背囊，金屬扣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阿寧走到車後開啟箱子，把一隻小型追蹤器遞給汪昭：“吳邪他們的訊號點在這一帶，你盯緊點，別跟丟。”
汪昭接過來，低頭看了眼螢幕上閃爍的紅點，聲音很平靜：“訊號有點弱，可能已經進山了。”
“所以我們得快點。”阿寧拉上手套，指節被勒得發白：“從現在起隊伍保持單列，前後間距不超過五米，任何人不許擅自離隊。”
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掃過幾個臉色不太好看的手下：“如果有不老實的，回去後滾出公司！”
有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勉強笑了一下：“寧姐，兄弟幾個當然會聽話，老老實實的。”
阿寧“嗤”了一聲，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屑：“都來盜墓了還怕什麼鬼神的？如果怕就不要來幹這一行。”
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原來就在昨天晚上休息時，不知是哪個好事鬼開了個頭，講起了長白山裏的鬼故事，那些外國雇傭兵本來就信一些神佛，一下子就被嚇出來個不知好歹。
阿寧請的本地帶路的人嘲笑那些雇傭兵，頓時惹的那些人不快，差點就幹了一架。
“好了。”阿寧拍了拍手：“最後檢查一遍，十分鐘後出發，誰敢遲到就自己在這兒等雪。”
十分鐘後，隊伍沿著東南麵的山坡緩慢向上。山風被山脊擋了大半，但冷意依舊像無數細針紮在臉上。
“都把繩子繫好。”阿寧在前麵回頭：“一人一根連起來，誰要是腳下一滑，別指望別人能拉你，自己隻能指望這根繩子。”
隊伍裡的人依次把登山繩係在腰間的安全扣上，金屬扣鎖死的“哢噠”聲在寂靜的山穀裡格外清晰。
汪昭把繩子在手腕上繞了一圈，又係回腰間，動作乾脆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你冷得厲害？”阿寧看他繫繩子的手雖然乾脆利落，但還有些微微顫抖。
“還好”汪昭簡短道。
“別逞強。”阿寧從揹包側袋裏抽出一隻暖寶寶丟給他：“貼上，別貼太靠近麵板。”
汪昭愣了一下接住，低聲道：“謝謝。”
如果說阿寧知道汪昭身上現在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貼滿了暖寶寶，不知道她會怎麼想，畢竟汪昭怕冷刻在了骨子裏。
阿寧沒再理他，轉身繼續向上。
山坡越來越陡，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響。走在中間的一個隊員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向旁邊的陡坡滑去，驚呼聲在山穀裡炸開：“啊！”
“拉繩！”阿寧幾乎在同一時間轉頭吼出聲。
繩子瞬間繃緊，前後幾個人同時被拽得一個踉蹌。
汪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邊一塊凸起的岩石，整個人幾乎貼在山壁上，肩膀被勒得生疼，卻死死沒鬆手。
“往上拉！”阿寧咬著牙，整個人半跪在雪地裡，用力向後仰。
幾個人合力，一寸一寸把那個滑出去的隊員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那人一回到安全地帶，整個人癱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
“還活著就起來。”阿寧冷冷道：“這種程度就腿軟，一會兒遇到更危險的怎麼辦？難道等死嗎？”
那人苦著臉：“寧姐，你別烏鴉嘴……”話沒說完，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彷彿是對他的回應。
“……”那人瞬間閉嘴。
阿寧臉色一沉：“全體戒備！汪昭，前麵探路。”
汪昭點點頭，貓著腰向前走了幾步，扒開一叢被雪壓彎的灌木，眯起眼。
不遠處，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正用爪子刨雪，似乎在尋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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